雪球站在一旁，小声地补充了一个极具分量的词汇：“文丘里效应。”
“流体在截面积变小的管道中，流速会急剧增加，压强骤降。”诺文迅速回顾了一遍基础知识，震惊之色难以掩盖，“魔力也行！？”
“没错！至少我观测到的加压魔力都有更剧烈的效应释放，而且效率也提高了不少。”马兰花点点头。
“自从贝尼成功冶炼硅铁之后，我看他累得不行，就一直在想，魔力加工的功率能不能更大点？”
“如果能超过两千度，那我们根本没必要为了那几小块硅铁累死累活，一次还得耗掉大半库存魔力。”
“但无论我怎么改进那套玩意的效应头，增加魔力输入，管道，改进符文开关，最终的火魔力焊枪温度就是不能超过一千度两百度，石墨锥烧得也很快。”
“反正当时折腾蒸汽机也累得够呛，多出一大堆零件，我就试着去换了套管子。然后——”
诺文深吸一口气：“然后你就发现了魔力的流体特性？”
马兰花撇撇嘴：“只是证实了一遍。雪球早就推测出来了，要不是知道她的理论，我说不定都不会去换管子，毕竟那个连接件也挺难做的。”
“但发现特性只是第一步。”
她小心翼翼地掩着镊子走到盒边，夹起一片精密切割出来的超薄玻璃片：“如果只有管道内表面的符文，只能引导魔力往一个方向流。”
“我设计了几个方案，试验后发现，如果将这样的非晶材料做得尽可能薄，符文尽可能密集，再将它们像花糕一层层叠压在一起，魔力就会产生显著的加压效果。”
“虽然有黑色魔方...不过这东西做起来还是麻烦得要死，做完还得一点点拼起来。”马兰花有点痒痒地抖着头巾，“而且最好不要让杂物留在里面。”
“万一有灰尘什么的，里面的魔力容易被吸引走。”
诺文沉默片刻，脑海中浮现电气文明的终极造物：“芯片？”
“芯...什么？”马兰花疑惑地抖了抖耳朵。
“不，没什么。”诺文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狂喜与震撼，“这种结构让我想起了另外一种类似的东西。不过那玩意和魔力无关。”
黑色魔方可以无损印压符文，可如果这玩意需要和光刻机一样的精密制造环境，那实际成本就是另一回事了。
许多灰尘微粒，如矿物粉末、金属碎屑，都有规整的结构，在这种高压魔力环境下容易被瞬间撑爆，最后和黑火药一样自燃或者出现更奇怪的后果。
不过看马兰花这身恐怕都进不了无尘车间的服饰，这东西的要求应该没他想象中那么苛刻。
诺文完全没想到，闲置至今的黑色魔方只是略一出手，就带给他了一点小小的遗迹技术震撼。
他看向那个最大的黑色方块：“所以，你们刚才就在忙着装配这个原型机？”
“嗯，一点点用镊子把组装好的符文组装进去。”马兰花拦住一脸好奇的诺文，“您就别看了，您身上都没穿防护服，而且进去了容易卡住。”
她歪头看了一下后面的门，有些嫌弃地说：“而且您还是从外面踩进来的。”
诺文心情大好，忍不住开了个玩笑：“不要把球塞进嘴里的铁则我还是知道的。”
他转头观察着周围那些小一号的黑色方块：“做了这么多，难道还有不同的构型？”
“那当然。”马兰花随手点了一个小型黑色方块，“我设计了两种构型。一种是普通的长管型，另一种是头尾相连的圆环形。”
她思索了一会：“长管型的魔力利用效率还是挺低的，而且只能呈现出最基础的效应。雪球，大概是多少来着？”
“16.2%，优于魔力加工的3.8%。”白鼠平静地回答，“加压区段越长，魔力效率越高，而加压效率越低。”
“除非加压区段无限长，否则必然无法利用全部魔力。”
“百分之十六已经高得离谱了！”诺文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贝尼第一次用魔力的时候，连理论效率的十分之一都没达到。”
“嗯。”雪球轻轻歪了歪脑袋，“圆环头尾相连。理论加压区段无限长，直到材料本身无法承受，总魔力利用率能接近99%。”
她抱住小盒子，脚尖点点地捧给诺文看：“能持续释放效应。剧烈程度取决于周长，不过会往旁边逸散。”
诺文眯起眼睛，用魔力视角看了一眼，里面的结构有点那么一点点像热水壶加热盘。
从某种意义上也算非常直观了。
“一个用于爆发式的输出，一个用于持续性的输出么...”他摸着下巴，又看向另外几个大型立方，它们的挡尘板还没组装完，虚虚地掩盖在旁边。
大部分是基础构型的放大版，其中却有两个异类。
一个被石质凹槽固定在正中心，呈现完美的圆球状，而另一个就是马兰花正在组装的大立方，符文组如同麻花般扭曲。
诺文皱着眉，眼中的震惊之色越来越浓：“这是...”
“球体。”雪球依旧是一脸平静的模样，说的话却让这只小鼠在诺文眼中越来越可爱，“在球体内表面，有遍历所有节点且绝对不相交的连续符文路径。”
她拖着有些大的实验服走到马兰花旁边，小手指向大立方正中心。
面对这个最大的立方，无数科研鼠的心血，她只说了一个词组。
就在她开口的瞬间，诺文终于恍然大悟！
为什么这东西需要镊子来一点点组装，为什么里面的填充物密集狭窄到甚至会卡住鼠鼠们的头，为什么它会呈现出那种奇怪的构型！
为了解决圆环型魔力逸散的问题，为了在有限的三维空间里创造出一条“无限循环，无内无外”的魔力加速轨道，雪球将整个符文刻印面翻转了一百八十度，首尾相接。
于是，这就构成了一个——
“莫比乌斯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