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轮到阿斯托加驻军为难，长途奔袭本就不是他们强项，而眼前是个再明显不过的陷阱，一旦被包围就无法脱身。
庞大驻军被不断拉扯疲惫，不能轻易抽身，又无法主动出击。一来二去，竟加重了对本就紧张的后勤辎重的负担。
棋逢对手，我知敌所知，敌知我所知，千百次交锋汇聚于一夜之中，攻守双方闪烁的思维最后都只能落得一摊烂泥。
第二天的太阳没有因此露出分毫不同。
六月的光芒灿烂地穿透硝云，在堑壕边缘勾起一丝令人眼睛发酸的金线。
而这些，都已经不是诺文能掌控的事情了。
看见太阳亮起来了，他只能疲惫地站起身，带还活着的战士们踏上回乡道路休憩，直到战争再度召唤拉曼查。
...
深夜，风林城。
月环皎洁的光芒从教堂侧窗的镂空中撒下，融化进一双忧郁的栗色眼睛中。
金色的发丝轻轻散落在肩头，轻轻挠着脖颈，莱茵仿佛置若罔闻，只是久久地凝望着夜空。
忽然，她抖了抖耳朵，听见田地间的石板小路上传来了脚步声——有人在外面走着，不是脚步很轻的猫人和鼠人，毛人也很少在这个时候出门。
莱茵的心脏猛然狂跳起来。
她站起身，用尽全力推开大门。
教堂外摇曳的向日葵和麦田间，两个身影互相搀扶着，在慢慢瞪大的栗色眼睛中逐渐占据了整个世界。
一个平凡的男人低着头，阴影遮住了他的脸，似乎是在看着田野，又似乎只是不想抬头。他挽着安卡拉的臂膀，让失魂落魄的龙娘还有东西可以支撑。
莱茵轻轻张开嘴，念出两个名字。
他们回来了。
从集结出发，再到回来，仅仅就只有四天而已。
莱茵心中绞痛，是什么在四天内就让她所认识的最坚强的人变成如今这般沉重？是什么在四天内让她所认识最纯粹天真的人变得这般消沉憔悴？
诺文没有回答，他只是摸摸安卡拉的肩膀：“到家了。”
龙娘闷闷地唔了一声。诺文这才抬起头，那张脸出乎意料地平静，像是悲伤和愤怒的余力都已经被剥除了一般。
他不是不能感觉，而是感觉得太多，多过许多人一生的总和。
能流的眼泪都已经流干了，能愤怒的激情已经烧光了。从今往后，剩下的只有如风化岩柱般斑驳的脊梁，试图在这个世界上支撑起一方天地。
“很抱歉，回来得太晚了。今天我送许多人这样回了家。”他停顿了许久，“许多人。他们的家人就像你一样，但...”
诺文没有继续说，他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莱茵。”
“我今天只想回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