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岚家里的条件不算太差，要说她也有正常的童年，但她从拉曼查游记里看过鼠鼠们早期堪称悲惨的经历，这种情况下怎么谈论这个话题都不合适。
“你对他们真好。”落岚低头说，“对囚犯也是。”
“好微妙的一个‘对囚犯也是’。”柚子叶吐槽道，“好烂的牵扯到自己身上的话题转移啊。哇，你是不知道我每天得提醒自己心平气和多少次才能脸上保持笑容。”
“但是，我觉得...”
她靠在花圃围栏上，双手轻轻撑住木栏杆，眺望着湛蓝的天空。
“我并不是那种热情善良得像是太阳一样的人哦？”
落岚露出错愕的神色：“为什么这样说？你明明——”
“成为医生也好，忍耐也好，帮助别人也好，我心里的动机和行为恐怕并不相符呢。”柚子叶认真地打断道，“对了，你喜欢可爱的东西吗？比如猫？狗？或者小鸟？”
我喜欢。落岚想。狐狸们都喜欢。
但我更喜欢你。
“有猫饿肚子在门口叫，有狗呜咽着摇尾巴，摔断翅膀的小鸟蜷缩成一团，”柚子叶说，“看见它们可怜的模样，我就忍不住想做点什么。”
“看着它们这样死掉，心里就会很难过，如果能帮到一点就会好受不少，即使它们可能还是会死在哪个我看不见的角落，但我只需要在看得见时让自己心安就好了。”
“你很有爱心。”落岚坚持道，“大部分人都不会想着这样做。”
柚子叶摇摇头：“问题在于，我更喜欢可爱的东西。”
“如果是脏兮兮的瘸腿猫，我什么都不会做，如果是长得凶的狗，我还会拿棍子赶它，要是摔断翅膀的是秃鹫，我会离得更远。”
“这样的我，能被称为有爱心吗？”
“你知道监狱最开始是为什么成立的吧？游记里那章的末尾有写，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将那些不得不互相偷窃抢劫的流民收容起来，改造后给予融入社会的机会。”
“他们可怜吗？可怜。”她坦诚道，“我照顾他们的心态和照顾好看的动物没有区别，从结果上来看确实是好事，但我不认为我真的是出于纯粹的善心。”
“更像是...职责，私心，和道德标准共同组成的混合体吧。”
“对我也一样吗？”
“是啊，你最好看啦。”柚子叶用双手戳着嘴角笑笑，“有故事，有秘密，有特殊的施法能力，可爱又可怜，所以我当然会关注你，比狼人们稍微多一点点的‘关注’~”
她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
“对不起，你没想到会是这样吧。我果然是个糟糕的变态。”
落岚沉默地看着她，眼睛中雾光蒙蒙，仿佛其中某种存在已久的光亮突然破碎掉了，唯留空荡荡的黑暗，锋利的碎片让柚子叶都不敢抬头直视。
“那个...”
“不用安慰我啦。”
“不，你还是选择去做了，你有能力去做。”狐狸提出了相当偏激的观点，呼吸诡异地粗重，“我不是说论迹不论心这样的解释，而是你真的有能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很厉害。”
帝国式教育果然非同凡响，道德首先让位给能力问题。
柚子叶浮现出同样错愕的表情：“原来你是这么看的？这个看法还真新奇。不管怎么想，有能力去做才是最重要的？”
“嗯，真的...很厉害！”
落岚带着莫名的情绪微微颤抖起来，眼中露出狂热的光芒：“你知道吗？我也喜欢可爱的东西，我喜欢把它们关起来，关在永远跑不掉的地方，和它们亲昵，看它们做出回应我的行为。但我一直都不会养，每次都是养死掉了再换一只新的...”
“你也很可爱。”
“我想养你。从最开始我就在想，我告诉你了，你还不信。那时你肯定以为我是个变态吧？我失落了好久，以为你不喜欢我，就不敢再提了。”
“原来，我们都...一样糟糕呢...”
一样个鬼啊！
这样一对比，柚子叶立即觉得自己果然还是个正常人。她是将私心引导向正途，努力用理性压制，落岚这是把癖好延伸向整个世界观了啊喂！
柚子叶的古怪眼神让狐狸更加兴奋：“而且！照刚才那样说，我现在是你最关注的人吗？”
“你喜欢什么衣服？你喜欢长发吗？还是短发？我的尾巴可以给你摸摸，耳朵也可以，腿也可以，任何你想碰的地方都可以...”
“我现在没地方去了，”她羞涩地说，“要不，你养我吧？”
面容柔美，姿态妩媚，话语如羽毛轻轻扫过耳畔，言语更是真假难辨。柚子叶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发出落败的丢人大叫。
“呜哇哇哇哇！”
“快住口！”她跳起来捧着落岚的脸颊，裙摆和披肩散开花瓣般摇晃，“你这只糟糕狐狸！作为我迄今为止职业生涯的头号大敌，我要修正你！”
“拉曼查不养闲人，站好！挺胸！不准说怪话！”
“正常观念，从吃午饭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