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又撕了一张纸，又写下一行大字，依旧高举过头顶。
映入各路豪杰眼帘的，便是一个很简短的句子。
【我听他的】
昂热面色古怪咂咂舌，良久才叹气点头：“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或许我真的老了，你们年轻人的情趣我可真的有些看不懂了。”
而在场的各位，已经从那渺小的“下课时间被耽误好想骂人”的微妙不满中，彻彻底底的抽离了出来。
他们此刻看向路明非的目光，已经不只是惊讶和不爽了，而是羡慕和崇拜。
能让鼎鼎有名的真空女王做到这种程度……到底是谁还在污蔑守夜人论坛最伟大的权威发帖人——芬格尔爵士！芬格尔是好样的！是卡塞尔学院最棒的新闻人！
果然！S级不止和红发魔女有小暧昧！和真空女王也有啊！
“下课。”昂热摇摇头，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就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的学生也齐齐起身回礼，只是在昂热离开后，整个教室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
数不清的目光朝着路明非的方向打来，路明非是左躲右闪，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可教室里人这么多，全方位无死角的看着他，再加上教室里还有好几个摄像头，他又能躲到哪里去？
路明非低着头，决定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
他在前面走，零在后头跟，他停住脚步，零也停住脚步，他发了狠迈了个超大的步子，而身后的零则灵活的小跳了一下，依旧牢牢当好了路明非的尾巴。
绝望的文盲此刻更绝望了，他一言不发的接受着所有男同胞们的注目礼，神色悲悯又平和，像是一位即将坐化的老僧，眼中满是释然。
这么生活也没错，他其实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有一点点死了，只是身体还在坚持往既定的地方走，而灵魂已经去了缥缈的极乐净土，那里没有注目礼，也没有时不时用俄语骚扰他但是又十分遵守他命令的冰山女王。
走出了教学楼朝着食堂狂奔的路明非，在即将抵达食堂之前回了一下头，却见他的尾巴还在跟着他，利落又可爱的麻花辫一甩一甩的，那张冷冰冰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冰蓝色的眸子平静的看着他。
“你今天打算跟着我一整天吗？”
“不是。”
“那就好！”
“睡觉时间我是不会打扰你的。”
路明非：“……”您到底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啊！
而且他甚至都不能说一句哎呦你干嘛啊到底，因为他很清楚的知道这个女孩在做什么，而这个女孩就更清楚她自己在做什么了。
看上去是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
其实不然。
零在守株待兔。
守株待兔——株是路明非，那个即将一头撞死的兔子是路明非还没想起来的记忆。
等到兔子撞到树上撞死了，她这个守了半天的人也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把兔子捡回家了，顺便还能把树也砍了，烤兔肉也是需要燃料的，那颗树就很不错。
“我求求你饶了我吧。”路明非双手合十差点就跪下了，“您看啊，我有女朋友，还是两个，我甚至希望她们俩能和平相处不和我闹分手，我甚至是那两个人我都想娶回家！我都是这样一个臭不要脸的死渣男了，您就高抬贵手让我过了吧！我求求您了！”
“你有一个很大很大的灵魂。”冰山女王幽幽说道，“可以装下很多人。”
“你到底是哪里抄来的句子啊！这句子不是这样用的口牙！”
“多装一个我也没什么。”
“我已经快碎成人渣了，你就不能让我保留一下自己的英雄碎片吗？你难道要我变成英雄碎片的碎片吗？！”
“十八年了，达瓦里氏。”
路明非嘎巴一下就沉默了，少女将这个时间念出口时，他觉得自己的心脏狠狠的抽了一下，不怎么疼，就是腿突然有些发软。
“你到底要说什么啊——”路明非看着她认真的眼睛。
她说：“我已经等了十八年了，我不介意多等一会儿。”
路明非：“……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她腰杆挺直，缓步走到路明非面前，抬起头，注视着路明非的眼睛。
人这一辈子，到底有多少时刻是极其认真的？
路明非却知道，这时候，零是极其认真的，不掺任何杂质。
她抬起双手，指腹从路明非脖子上滑落，掉在路明非的衣领处。
或许是早上走得急，或许是刚才课堂上太混乱，路明非的衣领并没有好好整理。
她发现了，所以她就来帮忙整理一下。
修长冰凉的手指将路明非的衣领折叠成规整模样，又轻轻抚平肩头的褶皱。
“我已经等了十八年了，我并不介意再等几天，或者是几年，又或者是十几年几十年。”零说，她的嗓音很平稳，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这样的事情，这样的话语，怎么看都和“小”字站不上边。
目前在场的两人里，只有零的身体面前能称得上是“小”了。
“你想躲，我可以抓，你想逃，我可以追，你想多思考一会儿，我无非就是再多等一会儿。”
“只是，我希望得到你的一个答复，可以不那么准确，但也不要太敷衍，就当是为了我已经消磨掉的那么多年，好吗？”
路明非捂着脸道：“可我真的不是零号啊！”
“你是，你只是还没意识到。”零摸了摸平坦的胸口说，“但我意识到了，能让我产生信赖甚至是依赖的人……只有你一个，不会再有别人了。”
用一句很恰当的话，可以概括目前的场景。
冰山女王正在用着冷冰冰的口吻说着类似于表白的情话，在这个过程中，她的眼神、表情、心跳频率，全程没有任何变化。
反观路明非。
路明非的眼睛已经快烧成蚊香了。
他很难说到底是不是那些莫名其妙的梦影响了他，明明只是拒绝就好了，只要拒绝掉，这个少女不会多纠缠的，就像是她已经等过了的那十八年一样，她会继续等下去，等到路明非接受，哪怕路明非一辈子都不会接受，她也会等下去。
远在北极的冰山沉默的矗立了这么久，不会介意多矗立一会儿，只要有个念想，她就可以继续等待，只要别来一艘名叫“泰坦尼克号”的船，她也完全可以待在原地不动，亦如十八年前，她也会待在壁炉旁，等着零号回来。
而她等的那个人，现在脑子里已经乱成一片浆糊了。
要拒绝吗？就现在！只要拒绝就好了！
只要拒绝，那他就还只是人渣，而不是人渣的英雄碎片！反正都是负数了，只要保持好，怎么样都不会更烂了！
他脑子里的那些小人在吵，在闹，在打一场难舍难分的自由搏击！
而一个顶着蘑菇头的小人突然站了起来，放肆的大笑着，他拉开了背景板的幕布，露出了里面的大荧幕和一台小小的放映机。
于是所有小人都顿住了，愣愣的盯着已经开始运作的放映机，和突然变成黑屏的大荧幕。
只见那大荧幕上缓缓映出了几个硕大的字。
【男大学生の战败CG！】
“口瓜！是战败CG哇！大家快退！”
“吔！我要看的就是这个呀！狠狠的堕落呀！”
而名为理智的小人恶狠狠的瞪了那个蘑菇头小路明非一眼，大声呵斥：“你们不要被他蛊惑啦！他是邪恶的小头口牙！”
回归现实。
路明非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会尽快给你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