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阳堪堪下山的时候,这顿饭总算是吃上了。
傍晚的芝加哥,可以说是美景之城,尽管太阳还未完全下山,但绚烂柔和的霓虹已经亮起,从城市的这一头闪耀到另一头,喧闹的气息从很远的市区传来,点燃了沉默的氛围,别墅外的草坪上,一男四女围着一张圆桌坐着。
餐桌上,几位美丽的女士,很默契的将“为什么没人想起来要煮一锅米饭”这件事给忽略掉了。
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零身后那两个飞舞队友满脑子搞雌竟,而零本人几乎是独自完成了这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至于诺诺——
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很可能她自己也不太清楚。
反正只要这顿饭也算是吃上了,那就是万事大吉,一些小瑕疵完全可以忽略。
尽管餐桌上的人,很清晰的分成了三派,分别为坐在最左边、离路明非最近的诺诺一派,以及坐在路明非另一侧、以零为首的奶妈组,第三个派别为路明非本人,他属于中间派,随时准备骑墙。
桌上没什么硝烟味,倒是有不少烟火味,诺诺点了烤肉店的外送服务,餐桌最中央是一个硕大的烤肉塔,每一位女士面前都摆着一个烤的流油的羊腿,路明非面前是两个。
但路明非今天是不打算发挥自己的饭桶本色的,他敏锐的意识到,今天会发生一些事情,就在今晚,就在这栋别墅,或许就在这片草坪上。
“三无,你不是说好的奶妈组团建吗?”憋了一整天的苏恩曦终于将这个困惑,借着啤酒的气息脱口而出,“叫小白兔也就算了,把胡萝卜也叫上是为了什么?咱们的身份不藏啦?”
“她是——”零冰蓝色的眸子扫向诺诺,沉稳又平静的视线,稍显定格,“她是特别的人,值得信任。”
诺诺虚着眸子看了回去:“我倒想知道你是怎么确定我是值得信任的人的?”
“你的行动与预期不符,甚至很多时候都表现出一种微妙的前后矛盾。”零说着,帮路明非盛了碗汤,“当我意识到你要干的下一件事和你干过的上一件事总是会发生冲突的时候,我就会把你和路明非的情况做对比,得出这样的结论一点也不难。”
“不管你是和路明非一样,还是说你本就是这样一个奇怪又矛盾的人,都无所谓,因为你不会害他,这一点就值得我给出信任了。”零从锅里挑了两块炖的软烂的排骨,稍稍用汤勺一划拉,肉和骨头就彻底分离,她将这些分离好的肉和骨头都倒进了路明非碗里。
她盯着路明非的眼睛说:“骨头不可以吃,但可以咬一两口尝尝味道,咬完了记得吐掉。”
路明非:“……”为什么还是这种哄小孩的口吻啊?
哈基麻衣瞥了一眼零,又瞥了一眼路明非,语气怪异,带着调戏道:“三无,你正常点,他又不是三岁小孩。”
“对啊对啊!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路明非立马帮腔。
零面无表情道:“但我们是他的奶妈,本职工作就是照料他的生活。”
“那也是奶妈啊!又不是他妈!”哈基麻衣瞪着死鱼眼说。
零没接话,默默扫了一眼路明非,又收回视线。
路明非整个人都不好啦!
不是?好歹反驳一下啊!
毫无疑问,餐桌上的派别,尽管是以路明非为中心点开始划分,但实际上的主角却并不是路明非,而是这个偶尔沉默经常偶尔的三无少女。
奶妈组好奇她为什么邀请诺诺,而诺诺好奇她为什么表现的如此……温和。
诺诺对此真的非常好奇。
可能有人要说——说不定零就是这样一个性格呢?很多人不都是这样吗?看上去冷冰冰的像个楚子航,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闷骚性子像个楚子航似的。
那只能说别逗你诺姐笑了,诺诺不信别的,但信一点,那就是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楚子航是挺冷酷的,但接触了这么久下来,诺诺也清楚,楚子航并不是生来就是性子冷酷,而是因为绝大多数时候楚子航根本就不明白要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当然也可能是有点闷骚在骨子里,所以长久下来楚子航就成了这副模样。
但零不一样,诺诺看得很明白,那些“真空女王”、“冰山女”之类的称号不是假的,这个女孩就是一个对于很多事情都不怎么关心的人,甚至是到了抗拒和其他人接触的地步,不喜欢坐别人坐过的地方,不喜欢待在人多的地方。
并不能说她孤僻怪异,用“冷淡”二字来形容,才更贴切。
但以上的所有标签,在面对某个该死的渣男的时候,全部失效了!
套用奶妈组,以监护人和被监护人来形容这段莫名其妙的关系,可以,但实在有些不恰当。
想到这里,诺诺忍不住看向自己身边的路明非,她暗红色眸子的深处满满都是残念。
她很想问问路明非是不是给零灌了什么迷魂汤。
“你喜欢路明非啊?”诺诺直白的将这个询问脱口而出。
此话一出,那叫一个惊天动地,路明非含在嘴里的水噗嗤一下喷了一地,酒德麻衣连手里的烤羊腿都没拿稳,啪嗒一下摔在桌上,滚了好几圈落在了苏恩曦的衣服上,苏恩曦被又膻又油腻的羊腿沾了一下,立刻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揪着酒德麻衣的衣领大发雷霆。
好吧,其实是小发雷霆……
尽管苏恩曦觉得自己衣服被酒德麻衣弄脏了,这事的确值得发脾气,但她一想到刚才诺诺的那个问题,很自然的收敛了脾气,揪着酒德麻衣的衣领摇了几下,又默默坐好,悄咪咪的将目光移到了零的脸上。
而那张冷冰冰的精致小脸,面对着魔女如此直白的询问,根本没有表露出任何变化。
她以一种“我今天早上吃了早饭”的口吻说道:“嗯,喜欢。”
诺诺:“……”
路明非:“……”
奶妈组的另外两位:“……”
与此同时,零手里的动作也没停,她用切肉的小刀将自己面前的羊腿切好,骨头上连肉丝都被她剃得干干净净,一盘堆得老高的羊腿肉,就这么被她顺手推到了路明非面前,并附上了叮嘱:
“吃慢点。”
“啊?”
“把你的羊腿给我。”
“啊?哦——”
少女接过羊腿,又重复起了刚才的举动,将烤羊腿上的肉一丝丝的剃下来,不出意外的话,这一盘也是给路明非的。
诺诺缓了很长时间才从少女的平静和直白里回过味来,她昂着头,愣愣的盯着烤肉塔看了好长一段时间。
但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她蹭了蹭路明非,问道:“她刚刚说什么?”
路明非眨巴着眼睛,有些犯难的抿着嘴唇:“我也没大听明白……”
其实他听明白了,不止是听明白了,从很久之前的蛛丝马迹里,以及少女的毫不掩饰里,看的清清楚楚。
但这话不该放在台面上来说,尤其是不该由他来说。
要知道……他已经是脚踏两条船渣男了——
而且他暂时还没有进化成渣男的渣子的心理准备——
就算是有,也不是现在有的,得过一会儿才能有——
“三无你在表白吔!!”酒德麻衣回了神,瞪着眼珠子鬼叫,“还是超级平静的直球射门!妥妥的今晚就要本垒打的节奏啊!!”
她的鬼叫得到了诺诺和路明非的白眼回应。
先不说酒德麻衣嘴里到底蹦出来的是什么意思,但苏恩曦却隐隐担忧起了另一个事情。
苏恩曦皱着眉头说:“那岂不是以后还要加个胡萝卜三号的监控网络?又要老娘找人安摄像头和监视器……三无你能不能自觉的给自己的住所里安好啊?我很忙的……”
“你个阴湿宅女到底在说什么啊!这这这这是表白诶!三无诶!三无表白诶!”
“你个身材应乱的女人给我滚开啊!你知道监视一个人多麻烦吗?!更何况还是三无!三无上位当胡萝卜去了!我岂不是一个人要打两份工!”
对此,路明非发表了自己的感言。
“你们就……不能先问问当事人的意见吗?”路明非瞪着眼前两个脱线的飞舞,“不要把监视我这种事情光明正大的摆到台面上来说好不好!”
“你?你的意见很重要吗?”苏恩曦转过头来看着路明非,一想到自己的工作量接下来要呈指数级上涨,她原本慵懒的气质也渐渐变了,那是深沉的怨念,好比一个连轴转上了四十八小时班的人终于接到了通知,但是是调休通知。
“老娘的意见才重要好吧!我不同意!”苏恩曦双手抱胸,脑袋往侧面一甩,猛地摇头。
旁观的诺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