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格尔一脸恰到好处的微笑，一边和陈雯雯交谈，一边坐在路明非身边对着路明非挤眉弄眼。
路明非没太在意芬格尔眼底烧着的热切火苗。
他掏出探测器，雷达显示屏上标了一个清晰的红点，那是陈雯雯的位置。
芬格尔脸上的神色丝毫没有变化，眼底的火苗反而更热切了！
又能看八卦又能干正事，这么好的事情上哪儿找去啊！
“道歉。”路明非说。
芬格尔闻言一愣。
“什么道歉？”
陈雯雯也纳闷地看向路明非：“什么道歉呀？”
路明非指了指陈雯雯又指了指自己：“给你笔下的男女主角原型道歉。”
芬格尔一听就明白了，路明非原来是用这个由头当着陈雯雯的面把他喊来的，现在不过是为了做戏做全套。
这个身材高大的灰发德国佬，当场就把脑袋重重的砸在桌子上，引得周围不断投来诧异的目光。
再次抬起头时，他已是泪流满面：“我有罪……我忏悔……是我痴迷于金钱犯了大错……”
陈雯雯嘴角抽了一下，瞥了一眼路明非，没在路明非脸上看见什么意外神色。
她现在才明白路明非的那句“别对他有太大期望”是什么意思。
她那些朦胧又梦幻的美妙好感一下子就被当事人弄得无影无踪，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陈雯雯礼貌地笑了笑：“芬格尔先生，没必要的，其实我只是很好奇您到底是写了一个什么样的小说，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小说？”芬格尔瞥了一眼路明非，“路师弟不是看过吗？他应该——”
“咳咳！”
“哦哦，小说是吧。”芬格尔连连点头，“故事的女主角原型就在我面前了，我也很激动，有些失态还请见谅。”
陈雯雯直白道：“您还有没有原稿，我想看看。”
路明非瞪着死鱼眼道：“找你要原稿呢狗仔师兄，应该都在我的勒令下好好地删光了吧？”
芬格尔露出了一个羞涩的笑容。
“你有备份？”
“师弟果然冰雪聪明！”
“哎——”路明非吐出一口长气，“我还能说什么？”
路明非决定，为了宏伟又壮阔的正事，把这烂事认了。
芬格尔从包里掏出平板电脑，稍稍滑动几下就将原稿件调了出来。
但他没有第一时间给陈雯雯看。
他说：“这样吧，身为作者，对于这篇小说我其实一直有个遗憾。”
陈雯雯试探性道：“没写完？”
“不是不是，在我心里它已经是完结了，但其实内容上，对于女主角的心理描写还是有些……词不达意，毕竟咱俩没见过嘛对不对？”芬格尔顿了顿，“我一直是想把这方面补完的，但由于从没和身为原型的你交谈过，所以没动笔……”
陈雯雯连连点头：“我愿意！”
路明非：“……”
芬格尔：“……”
芬格尔朝着路明非比了个眼色，意思是她一直这样吗？
路明非双眼紧闭，点点头。
“那咱们就事不宜迟开始吧。”芬格尔笑了笑，将平板递了过去，“你先看，我准备一下问题。”
陈雯雯迫不及待地就开始了阅览，她看的很快，也很细。
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她已经被里面的内容完完全全地吸引住了，就是有个比较……困惑的疑点，她越看越觉得不对。
她抬起头看了眼路明非，又看了看芬格尔，问道：“这里面的路明非……是楚子航学长吗？”
路明非双手捂脸，实在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而涉及到了人物形象这种严肃的话题，芬格尔的老学究属性就上来了。
他一脸严肃地摇了摇头：“不是，就是路师弟本人。”
陈雯雯迟疑道：“这和我印象里的……”
“不是高中时期的路师弟，而是进入卡塞尔学院以后的路师弟，路师弟可是大红人啊。”芬格尔咂咂舌道，“因为我认识他，所以在塑造他时，我并没有增添太多笔墨，也就是说……你所见到的我笔下的路明非，和如今坐在你面前的路明非大致相似。”
这句话，从作者的口中说出来，很有分量。
而当陈雯雯将路明非和“路明非”画上等号时，她再次转眼看向了路明非——这个清秀的少年人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柔和的下颌线已经没有了汗水，显得格外干净，他的嘴角是向下撇着的看起来很严肃，可尽管是向下撇着，却能从其中的严肃里品出一些温柔的意味。
这是否有些——
陈雯雯感觉自己的心脏很不规律的活蹦乱跳了一下，连忙低下头，继续阅览着芬格尔构思的小说。
她越看越投入，到了关键地方，她连芬格尔的提问都下意识忽略了，完全沉浸在文字所构造的那个美好青春故事里。
芬格尔在尝试了几下依旧无果之后，转头看向路明非。
那眼神十分不好形容。
路明非也在瞪着他。
“师弟，我感觉她快哭出来了。”
“她就是这个性格。”
陈雯雯偷偷摸了摸眼睑，紧紧抿着的嘴唇里挤出轻盈的呜咽。
路明非：“……”
芬格尔：“……”
陈雯雯猛地抬起头：“芬格尔先生，能把电子书版本传输给我吗？您写的太好了！”
芬格尔尴尬地笑了一下：“可以是可以，就是这个……我还得补完女主角的心理描写不是吗？所以提问这一块——”
“您问吧！”
就等这句话！
芬格尔立刻进入状态，语气像是一个和陈雯雯认识许久的老友，平和又温柔：“最近有没有觉得自己很矛盾，偶尔想这个，但又经常会想到完全相反的方向？”
这就是在拐弯抹角地问陈雯雯是否能感受到龙血的暴戾因子。
这很重要！
往往就是这一点，就能确定对方能否觉醒血统。
陈雯雯红着眼眶说：“我现在就很矛盾……”
她轻轻咬着嘴唇：“我知道故事里的都是假的，但就是——如果路明非以前真的是这样……”
芬格尔：“……”
路明非：“……”
首先明确一点，陈雯雯和路明非同岁，只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
其次，她的文学属性真的很重，本身她就是个很感性的人，看书时经常会把自己代入进故事里，和主角们共同喜乐伤悲。
而现在，女主角是她，男主角叫路明非。
男主角还坐在她面前！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路明非，又快速移开视线。
此时此刻，路明非心底的某根弦在快速绷紧，脑子里不断响起凄厉的警报声！
但他实在是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总觉得……身上凉凉的，好像没穿衣服——
他放在桌子底下的手疯狂按着手机按键，给芬格尔发了不少感叹号，并质问着对方：【你他娘的到底写的啥？！】
芬格尔也迅速回复：【你不是都看过吗？】
路明非：【她看我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芬格尔：【那不是因为你有魅力嘛~】
而这时，陈雯雯那白皙的手臂伸了过来。
轻轻勾动摆在桌上的、处于一个芬格尔和路明非中间位置的咖啡，那杯咖啡还没人动过，是陈雯雯点的。
而现在，那杯咖啡被缓缓推到了路明非面前。
路明非错愕地抬起头，心想着这和刚才说的有点对不上，可却接住了陈雯雯的眼神。
“给、给你的。”陈雯雯红着眼眶，也红了脸，“水没什么味道，咖啡有味道。”
什么鬼啊！什么叫水没有味道咖啡有味道啊？！
路明非绷紧了脸，咬着牙憋出来一句：“谢、谢主隆恩！”
他有点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