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咖啡突然就变成了此刻的焦点，在场的两男一女的目光，都下意识的集中在那杯不怎么重要的咖啡上。
它放在一旁没人在乎的时间已经太久了，久到它已经不再冒着热腾腾的白雾了，手指触碰到杯壁时，也只能感觉到一丝丝凉意。
面对着陈雯雯那几乎快能拉丝的眼神，以及芬格尔不断的小动作示意，路明非不得不赔了个笑脸，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没什么味道，和水也没什么区别。
思来想去路明非也只觉得此刻的陈雯雯有点可笑，和这咖啡没什么区别，都是个没什么味道的东西。
见路明非终究是喝了咖啡，陈雯雯揉着红润的眼眶露出了一个微笑，并说：“芬格尔先生，我刚才有些失态，您继续吧。”
这语气，陈雯雯自己倒是感觉没什么问题，但芬格尔和路明非几乎同时露出了一个……不太好形容的神色。
芬格尔脸上的神色可以用“嘶~有意思”来形容，而路明非脸上的神色就要复杂的多。
大概是蛋疼和难绷的相互结合。
“那我们就继续吧。”芬格尔柔和的微笑着，从口袋里翻出纸笔，好似真的是要认真做记录了。
可熟悉芬格尔的人都知道，这家伙大部分时候用不上纸笔，所有能用的上的东西都在他脑子里，而需要被认真记住的东西，他也完全可以在不借助纸笔的情况下只听、看一遍就能完全背下来。
此刻的举动，在路明非看来就是装模作样。
但路明非不在乎这个，他只希望能快点结束这场尴尬的会谈。
“如果是高中时候的你，是否还会为了这个故事而感到……嗯，深受震撼或者感动，主要是谈谈高中时候的你和现在的你大概会有什么不同，请别误会，我只是想知道女主角原型在那个年纪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芬格尔斟酌着说道。
而他的根本意图并非是有多好奇陈雯雯如何去想那故事里的情节和感受，而是在确认——
如果陈雯雯能明确察觉到一年前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在感受上有了不一样，那芬格尔就能进一步确认方向。
龙血是个神奇的东西，被龙血影响的人往往会走向一个偏极端的方向，可能是感性的极端，也可能是理性的极端，这个方向纯粹看被龙血影响的个体到底是什么样的家伙。
但有一点是不错的——龙血会放大人的感知，加强人的感受。
“我不太理解您的意思……”陈雯雯低着头说。
“很简单，他其实问了你两个问题。”路明非插嘴道，“第一，他想知道高中时候的你和书里的女主角有多相似，第二，他想知道现在的你如何看待书里的女主角。”
陈雯雯抿着嘴唇，瞥了路明非一眼。
她的小眼神那叫一个羞涩加哀怨，给路明非看得鸡皮疙瘩掉一地了！
“不、不太像吧……”陈雯雯的嗓音在此刻显得格外温润软糯，“我高中时候没她那么……勇敢，也不会那么直白的说话，如果换做我处于故事里的同一种处境，我心底的想法可能和她差不多，但我做不出来她做的那些事情。”
“你觉得她比你更勇敢更直白，而你也认为高中时候的自己和她很相似但又不一样，主要是行事风格的差异而非心理活动？”路明非总结了一下陈雯雯的断断续续的叙述。
“你可以不用说的那么直白嘛……有时候留白才显得更浪漫一点。”陈雯雯糯糯道，语气软绵绵的。
她现在觉得自己的脑袋很涨，结束了繁忙的高中生涯升入大学之后，陈雯雯的空余时间就多了不少，她也丝毫没有浪费它们，一得了空子就泡在图书馆里。
图书馆里能干什么呢？
能干她最喜欢的事情。
找个安静的角落看书，为故事里的主角们高兴，也为他们落泪。
她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只不过最近一年，为了那些故事而落泪的次数显然更多了。
她想着，大概是自己空闲时间多了，能抽出来用于看书的时间也多了，所以共情的次数也就自然而然的多了。
没什么奇怪的。
而路明非在听了这话以后，迟疑了很久都没有表态，从面色上来看，他此刻大抵是红了脸。
——憋的。
芬格尔好笑的看着路明非，用着只有路明非和他本人能听见的音量嘀咕着：“怎么？初次暗恋对象现在和你玩上暧昧了你还不满意？你该怎么谢我？”
路明非咬牙切齿道：“这该死的小说我今晚就监督你销毁！我要是发现你还有任何一丝一毫的保留，我就把你的那些偷税漏税的破事全捅到风纪委员那里去！”
“她看你的眼神已经有点拉丝了路师弟，什么时候你被她一个急进猛突直接按倒在地我也觉得很合理，而且我甚至都觉得你不会反抗……谁会反抗自己的白月光呢是不是？”
“你别把话说的太恶心了狗仔师兄——”
“哎，男人啊……师弟，师兄是真的在关心你啊，身为男人，要时刻管好自己的下半身。”
“你没完了？快点完事，我真的一秒钟都不想多待了，纯粹是出卖色相来的！”
芬格尔倒是听出来了路明非语气里的那股子发泄不了的火气，倒不是路明非现在有多生气多愤怒，而是路明非此刻处于一个纳闷到了极点的状况，但又不能表露出自己很纳闷，所以就只能憋着。
陈雯雯越是主动，他就把自己憋得越闷。
芬格尔清清嗓道：“陈雯雯学妹……我姑且喊你一声学妹，你以前一直都这样吗？”
陈雯雯闻言一愣：“什么样？”
芬格尔手舞足蹈了一会儿，大致是在比划什么，这动作主要是为了酝酿一些委婉的措辞。
“会把自己代入到小说当中。”
“可是，看小说的人都会把自己代入到小说里啊。”
说着，陈雯雯面色一红：“尤其是主角和我同名，同名也就算了，还……还的确是以我为蓝本所创造的。”
芬格尔：“……”
路明非：“……”
好在是路明非实在有点受不了芬格尔的墨迹和委婉了，他直白道：“如果现在把故事女主角的名字改成‘苏晓樯’，再结合苏晓樯来塑造这个女主角，那你还会这么代入吗？”
陈雯雯周身徘徊的那股幽怨和羞涩的意味一下子就淡了。
她难得把自己从文字的虚幻世界里抽离出来，仔细思索了一番。
她没说话，但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