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是太平教。”
“为何?”
作为‘问难者’的喇嘛面露不解:“师兄何故要支持旁统外教?”
“太平教奉‘黄天’为主,三位公王各司其职,道、军、民三部上下一心,道为心,军为兵,民为援,内外团结一致。反观释门一方,麾下各大小教派各自为战,纵然教内菩萨和佛陀的数量远胜于太平教,也极难抵抗太平兵锋,失败只是迟早的事情。”
“师弟不以为然。”
喇嘛反对道:“太平教虽然团结,但却是依附于道统正教黄庭教而崛起,从本质上来讲是黄庭教的下位教派,尊号和神祇均受制于黄庭教的神话传说,而释门却是独立于根本佛教之外,两者之间差距巨大。”
“神道内部众人皆知,黄庭教推太平教上位,是为了与我佛统抗衡,因此师弟认为,一旦太平教占据上风,黄庭教必然出手遏制,以防后者继续做大,最终成尾大不掉之势。故,两教教争最后并无胜者,而是会采取和谈的方式,最终选出晋升的正教。”
“愚蠢。”
鸠摩什语气严厉,甚至用上了辩经过程中绝对不该出现的字眼。
“在两教争战开始之前,神道便已经开始流传黄庭驱使太平,以其为座下走狗,手中刀剑的说法,但你等细想太平教的兴起之路,好好回忆那三位太平天兄的过往战绩,难道他们是那种任人摆布的傻子?明知道结果是狡兔死走狗烹,还继续为道统如此浴血奋战?”
众人沉默,脸上神情均是凝重肃穆。
“假设真如师兄所言,黄庭是真心实意想要扶持太平上位,甘愿为之删改自己的神话传说,放太平教自立。那师弟敢问师兄,道统一门两正教,麾下资源怎么分配,如何够分?”
在神道命途当中,教派分为上位和下位,神祇也分为主神和从神。
两者之间的关系通常是手下或者师徒,以此来区分主从地位。
如果太平教升为正教,那太平教的‘天父’将和黄庭教的‘天尊’平起平坐,变为天庭同僚或者同道仙友。
其所带来的变故,可不单单是称谓,更是对教派信徒的一次巨大冲击。
随之而来的,那便是信徒和地盘的重新划分。
正东道并非无边无际,可以吸纳的信徒也不是无穷无尽,你教如果多了,那我教注定要少。
“黄庭教难道就不怕因此招致反噬,自己反而成了太平教的附庸?”
“师弟你这番假设的前提是释门和太平教争结束后,正东道将重归平静。但事实上,以后正东道将再无平静可言。”
鸠摩什坐答道:“如今一环和二环正在经历剧变,诸位大佛和菩萨即将降临,黎土很快便会陷入一场史无前例的乱战当中,规模和烈度远胜当年八夷入侵。如此生死存亡的关头,黄庭又岂会在乎那几座教区和百万信徒的损失?相反,如果能和太平教这样一个能征善战的教派结为盟友,他们便能安然退居幕后,于自身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所以师兄你认为,黄庭不止会选择放手让太平教晋升,而且还会主动放弃‘神主’的位置,转推太平教上位?”
一众喇嘛闻言,无不面露震惊。
如今神道命途并没有完成新任神主的选择,但已经确定是由道统一方出任。
原因无他,另外一个自然教统已经旗帜鲜明的站到了道统一侧。佛统方面虽然心有不甘,但如果释门败在太平教的手下,那根本佛教也没有什么说的。
“乱世到来,任何势力都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争胜,一个是生存。”
鸠摩什说道:“黄庭教的一众神仙过惯了闲云野鹤的日子,近些年更是沉醉于小洞天的开发,大量主神级别的存在将自身道场搬离了黎土,据说现在更是在尝试于自身道场之中重建气数循环,以彻底脱离黎土的束缚,所以他们选择了‘生存’。”
“但太平教却截然不同,他们的教义当中充斥着大量的杀伐征战,是以‘杀’发家的教派。如果在这时候选择逃避,自身便会陷入混乱之中,所以他们必须‘争胜’。两者相比,谁来接手‘神主’之位,难道还用争论?”
“师弟受教,多谢师兄解惑。”
发起辩经的喇嘛长叹一声,除下僧帽以示认输,重新盘腿坐下。
“只可惜这次代表我们佛统出战的是释门,如果根本佛教选择我们,现在结果可能就不一样了。”
他的这番感慨,并没有得到其他师兄弟的赞同。
佛统内部人尽皆知,释门乃是根本佛教之下第一强教,无论是神祇数量,还是教区面积都远胜过喇嘛教。喇嘛教唯一占优的,也就剩下信徒的凝聚力,但这一点在太平教面前也算不上什么优势。
释门都不行,难道喇嘛教就行了?
“鸠摩什师兄,既然太平教必胜释门,又肯定会接手神主之位,那我们该怎么办?”
虽然如今神道命途几乎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教派教争上,但各种流言蜚语也一样不少,其中一些更是切及己身。
比如近期就有传闻称,佛统正教根本教准备出力整合内部各派,以大慈悲心肠化解各方宿怨,收拢各小佛国,熔铸一座足以容纳万佛的须弥灵山。
但喇嘛教内部对此却并不乐观。
纵观整个八道,不管是同行即是死仇的人道,还是相互狩猎的毛道,其内部倾轧争斗的程度都远远比不上神道。
每一个教派,无论其教义是温善还是激进,在发展的过程中,都会与其他教派争夺信徒和教区,这是无法避免的。
因此佛统内部很多教派互为死仇,信徒之间血债累累,视对方神祇为祸乱邪魔,在教派的传说故事当中更是不遗余力地贬低对方,以彼之尊号冠我之贼寇,根本就没有和解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