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条锈迹斑斑,并拢宽度超过十米的铁轨从大地上贯穿而过,向着远方蔓延而去,一直消失在已经逐渐开始发灰的远天尽头。
“相传,这些铁龙道其实是源自人夷,当年黎廷在地疆之中找到了他们,一眼便看中了这门技术,专门派遣天工山前往学习,后加以改良,在黎土境内大肆铺设。起初黎廷的目的就是为了镇压浊物和八道,结果没想到现在却成了我们最后的立足之地,世事弄人,莫过于此啊。”
说话的是一个人约莫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面容清俊,穿着一件素白长衫,黑发随意披散在肩头。
与他同行的则是一名装扮庄重的喇嘛教僧人,身披暗红与鎏金相间的僧袍,头戴法冠,面容威严。
正是鸠摩什口中那位教派尊者,迦楼罗。
“守经先生言重了,在我看来,当年毛夷不过是占了偷袭先机,侥幸攻占了【山海疆场】。如果双方正面交手,他们绝不可能是贵道之敌,包括现在依旧不是。”
迦楼罗正色道:“因此贵道当下仅仅只是暂时蛰伏而已,迟早还会重新入关,再次执掌正北疆土,为毛道正名。”
“尊者就不用说这些话来宽慰在下了,输了就是输了,用不着找那么多理由,而且我们也不是输不起。我只是有些好奇,当年跟在毛夷屁股后面趁火打劫的人不少...”
青年笑着问道:“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贵教的人?”
“当然没有。”
迦楼罗毫不犹豫否认道:“我们喇嘛教向来最是重视传承有序,尊重八道正统,视所有外夷为天外邪魔,恨不得将他们全部伏除,又怎么可能与他们为伍?这在我们的教义当中可是不可饶恕的大罪!”
“说笑而已,尊者不必这么在意。”
白守经低头看着脚下,腐朽的枕木上已经生出了一朵朵不知名的野花,悄然绽放。
“其实当初就算没有毛夷出手,我们毛道内部迟早也会爆发一场大战,这是我们晋升方式所注定的,避免不了。”
迦楼罗深有同感道:“物竞天择,弱肉强食,八道无人能够幸免,不止是贵道,恐怕连我们神道也安稳不了几天了。”
“尊者此次造访,到底所为何事?”
话赶话到了这一步,白守经也不再继续跟对方东拉西扯,问起了正事。
“我们是想与贵道合作,一同对付佛统释门。”
“就这一件事?”
“当然不止。”迦楼罗于身前竖起单掌,神情肃穆道:“我们希望白泽脉在成为‘毛主’之后,能够帮助我们抵抗神夷的侵蚀以及道统一方的欺凌。”
白守经闻言,表情有些诧异。
“贵教现在的处境已经艰难到如此地步了?”
神夷、道统、释门...
这样算起来,喇嘛教在神道内部可谓是四面楚歌,举目皆敌,简直比自家的境地还要凄惨几分。
至少毛道现在明面上的敌人,也就只有毛夷一家。
迦楼罗闻言,眼中露出一丝苦涩:“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会前来寻求贵道的援助,还请守经先生看在我们从未冒犯过【山海疆场】的份上,助我们一臂之力...”
说话间,迦楼罗眉头忽然一皱,身上不自觉散发出一股冷意。
白守经敏锐察觉到了对方的异常,问道:“尊者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几个不中用手下被人杀了而已。”
迦楼罗很快平静了下来,继续说道:“希望先生能够好好考虑我们的请求。”
“道上谣传,说我们毛道和你们神道是天生的死仇,一见面就是不死不休。其实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多平白无故的仇怨?有的只是被某些居心叵测之人所连累的无辜罢了。如果是以前,我们肯定会答应尊者。可是...”
白守经话锋一转,叹息道:“我们现在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不知道什么时候都会被湍流彻底淹没,就算有这个心,也没这个力啊。”
“先生太谦虚了。”
迦楼罗的语气有些急促:“只要先生答应结盟,我们可以派遣上位教众入关协助贵道作战,而且还能提供大量的神道命器...”
“尊者莫急。”
白守经微微抬手:“我不是想跟尊者你讨价还价,更没有趁人之危的打算,实在是我们自己都是前途未卜,又怎么敢轻易许诺,与贵教守望相助?而且就算我们真的攻破了山海关,这毛主的位置怕也轮不到我们来坐。”
“我们会全力支持白泽脉上位。”迦楼罗沉声道:“这也是根本佛教的意思。”
“坐上了又能如何?”
白守经摇头道:“现在的八主庭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山河陆沉,风云突变,曾经建立的各种制度马上就会彻底崩溃,最后剩下的,充其量就是一张装样子的谈判桌罢了。所以我们现在只想延续族群,对于其他事情没有任何想法。”
迦楼罗脸上愁色更深:“那先生的意思是,我们两家此次无缘了?”
“从我个人而言,我是十分希望能够跟贵教合作的。毕竟现在任何一丝援助之力,对我们当下而言,那都是弥足珍贵。可尊者你也知道,毛道如今当家做主的可不止我们白泽脉一家,还有猿族的灵明脉,甚至他们的话语权比我们还要重。所以这件事我们必须跟灵明脉商议之后,才能做出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