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门短暂的开合,将一股晚风给放了进来,却还是驱散不了店内浓重的兽皮腥气,还有那几分陈旧木料与灰尘混杂在一起的闷味。
沈戎坐在一盏煤油灯可以照亮的范围内,凝神思考起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自己此前之所以能够顺利宰了载源,山河会的协助至关重要。
对方虽然没有明说,但个中问题沈戎一眼就能看懂。
现在载源一死,关内其他的兴黎会关键成员毫无疑问会加强防备,小心蜷缩在上城各大部族的地盘当中,再想动他们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得耐心寻找机会,否则很容易掉进别人挖好的坑里。
山河会方面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并没有着急再找沈戎商量下一个刺杀目标。
这边按兵不动,但兴黎会却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要是连这口气都能咽得下去,那些凶残毛夷恐怕就得起一些其他的心思了。
所以兴黎会的反击应该很快就会来,而且恐怕会十分的猛烈。
这时候再继续停留关内,显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更何况沈戎还需要继续用南毛的人头去跟北毛交换,赚取剩下几关所需要的丹元,所以他现下当务之急,是搞到一个能够安全出入山海关的身份。
“继续伪装成虎族成员去给别人当猎手的风险太高。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眼睛正在盯着这方面,一旦露头,白神脉的李煌和兴黎会的奕光很快就会闻着味过来。”
“马洪这种接触过虎族猎手的狩猎队也不稳当,不能再用来当做掩护。但以倮虫的身份出关一样十分显眼,兴黎会恐怕也不会放过这条线....”
叶炳欢出关是山河会帮的忙,沈戎一样也可以找他们。
但出关并不算难事,难的是如何回关,这才是重点。
沈戎思来想去,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惊讶发现自己眼下竟被困在了下城之内,寸步难行。
兴黎会背靠毛夷,乘的是顺风。山河会站队毛道,出的是危招。
沈戎现在夹在两者之间,举步维艰,不怪在入关之前霍桂生会反复提醒他千万不要卷进两家的争斗当中。
“要是我也能像曾渡一样,有能够在地疆之中自由行走的办法,那就好了...”
就在沈戎感叹之时,杜煜忽然来电。
“沈爷,有个人执意想要跟你见面,他现在人就在关内。”杜煜说道:“我觉得他可能对你有用,所以想问问你的意见。”
沈戎眉头微蹙:“谁?”
“孟执缨。”
杜煜报出了一个名字。
那个红花会杀手?
沈戎和孟执缨在天伦城内有关短暂的相处,不过他对方最深刻的印象,只是那股浓烈呛人的烟草气,以及一对系着红绸的盒子炮。
他找自己干什么,而且还是在山海关内?
沈戎一时间有些摸不透对方的意图,正准备拒绝,但脑海里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当时孟执缨说过,红花会在天伦城内有安全屋,可以用来帮自己撤离...
天伦城那种地方他们都能布置下安全屋,那山海关内说不定也有...
沈戎沉吟片刻,还是将自己此刻的位置告诉了杜煜。
“我在这里等他。”
.....
孟执缨来的很快,也就盏茶功夫,人就进了皮货店。
他没有戴那顶黑色礼帽,而是换上了一身在关内十分常见的棉衣长袍,长相与沈戎在天伦城看到的截然不同,身上的气息也跟倮虫无异,连沈戎也看不出有任何问题。
别的不说,红花会在隐藏行踪方面的确有些门道。
孟执缨看向沈戎的目光中也藏着几分震惊。
他虽然不知道沈戎用什么办法隐藏了自己的命途,但仅仅是靠近,孟执缨便感觉到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危险的气息,就像是在靠近一头嗜血猛兽,随时都有丧命兽口的风险。
两人在天伦城内相处的时间很短,因此算不上有多熟络,此刻见面难免有些尴尬。
不过孟执缨在坐下后,便主动打破了沉默,先沈戎一步开了口。
“沈爷,来一支?”
孟执缨递过来一支手工卷制的烟卷,待沈戎接过后,顺势拢着火帮他点燃。
“这是当初我们在天伦城的时候,山河会的宋时烈送给我的。说是他当年在介道小洞天里种地的时候带回来的,是黎土内找不到的好东西。”
孟执缨给自己也点上一根,深吸了一口,眯着眼睛仔细品味着那股烟气在肺腑之间翻滚的感觉。
两条烟龙从鼻间喷出,他捻着烟头凑到脸前,看着那明灭不定的火点。
“当时我和单义雄跟着他去打劫鳞夷的一家寿行,过程很顺利,也很爽快。可就在手撤退的时候,宋时烈像是脑袋一抽,居然邀请我和老单加入他们山河会,吧啦吧啦说了一堆废话,我们三人差点就在那条巷子里干了起来。”
孟执缨回忆着天伦城发生的一幕幕,笑道:“我当时就在心里面说,等办完了天伦城的事,我一定得跟他好好打一架,让宋时烈这小子明白,不是只有他们山河会的人才知道‘忠’字怎么写。到时候最好还是拉上单义雄,要不然打单独斗,我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赢那个种地的。”
沈戎点头道:“这你倒是想对了,宋时烈可不好惹。”
“是啊,也不知道他这个人在小洞天里种的是什么地,胆子能那么大,居然敢跟赫里嘲风硬碰硬,这不是找死吗?”
孟执缨神情忽然黯然了下去,曲指弹飞火点,将只剩一小截的烟卷小心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