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颠倒的称呼落入耳中,让本就惴惴不安的丁金斧霎时汗毛直立,顾不得本尊就在眼前,一脸骇然的盯着傅春风。
观海李将他的失态尽收眼底,玩味一笑:“怎么,丁老这是对我们有些偏见吗?”
“绝无此意。”
丁金斧悚然一惊,连忙摆手道:“我只是有些惊讶,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傅春风接话道:“钱财如流水,重在一个‘活’字,人才也是如此。这可是丁老您的名言啊,怎么现在到了您自己的身上,反倒就看不透、想不明了呢?”
丁金斧额头汗如雨下:“是我老糊涂了...”
“您老可糊涂不得啊。”
傅春风笑道:“观海李先生一直有心想要多结交一些长春会内的年轻俊才,丁老您人脉广播,要是愿意从中牵线搭桥,能帮观海李先生完成了这个心愿,日后自然少不了丁老您的好处。”
丁金斧低眉垂首,不敢去看傅春风那双装满刺人精光的眼睛。
“我...我知道了。”
“那就有劳丁老多费心了。”
观海李大笑两声,随后便在傅春风的邀请下入座,将丁金斧晾在一旁,不再理会。
“先生,‘裕’字的东主渝青钱一会也会过来。”
傅春风笑道:“此人精明强悍,手段过人,先生要是能把这名猛将收入麾下,那小半个‘裕’字就算落进先生的掌控之中了。”
“傅东主你真是总能给我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看来邀请你加入术济会,才是我这两年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观海李感叹一声,随后拿出一个精致木盒递给了傅春风。
“我们术济会向来赏罚分明,从不亏待有功之人。这枚术济徽章,还请傅东主收下。”
傅春风将盒子打开,只见内里红绒衬底之上,静静躺着一条由银命钱熔铸打造而成的项链。
项链的吊坠上刻着一个特殊的图案,看上去像是一颗竖瞳眼眸嵌在三角之中。
术济会成员分为庶民、精英、长老三个层级,这一点傅春风是知道的。
而这根银链所代表的,正是术济会精英层级的身份。
傅春风郑重其事将银链取出,戴在了自己的颈间。
“恭喜傅东主。”观海李抚掌笑道:“从今往后,咱们可就是自己人了。”
“多谢先生提携。”
傅春风一脸激动,似受到了莫大的鼓舞,倍感荣耀。
“这本就是你应得的。”
观海李示意傅春风跟着自己一同来到窗边。
远处山林间,一扇巨型门户正在缓缓开启。
一队身穿黑袍的术济会工匠正列队走出,他们两人一组,肩上扛着一根根白色的石条,前往洞天的四方。
“这些石条名为‘封镇界桩’,是当年黎廷遗留下来,专门用来加固洞天屏障的特殊命器。每一根存世的年岁,恐怕比你我两人加起来还要长。”
观海李抬手指着下方那群忙碌的匠人,为傅春风介绍道:“在黎廷最强盛之时,每一处名山大川之下都埋有一根封镇界桩,因此彼时的黎土可以说是固若金汤。就算是最擅长开挖洞天的介道命途,也无法轻易在黎土境内打开一扇门户。在那个年代,只有黎廷端着枪炮入侵别人的份儿,外人都休想敲开黎土的大门。”
观海李轻轻叹气,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可惜到罗甲午继任之时,黎廷国力衰败,已经无力再承担维护这些封镇界桩所需要的海量气数,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废弃破败。”
“不过这位末代黎主也不是真就那么一无是处,在黎土屏障即将崩溃之时,他竟想到了利用黎土内诞生的命途中人来替代封镇界桩,形成了现在的黎土封镇,为黎廷又续了三十年的寿命。”
“但他终究还是算错了一件事。”
观海李唇角勾起一抹嘲讽,“不管是黎民百姓也好,命途中人也罢,只要是有自己思想的活物,那心中便会有数不清的杂念和欲望,怎么可能愿意为他老黎皇族充当稳定黎土的‘生桩’?这世上唯一可靠的,只有无知无觉的命器。”
观海李转头看向傅春风,笑道:“现在有了这些‘封镇界桩’的加持,傅兄你的春风商号那就是一座钢铁浇筑的牢笼,任凭他沈戎本事通天,也定叫他进得来,出不去。”
其实从观海李刚刚说起‘封镇界桩’的那一刻开始,傅春风的脸上便挂起了震惊的表情。
直到此刻对方把话说完,他才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一副缓缓回神的架势。
“我加入长春会多年,走南闯北遍历各道洞天,自以为去过得地方不少,也算是见多识广。”
傅春风摇头苦道:“没想到竟连自己老家的真面貌都没完整见过,真是坐井观天,贻笑大方啊。”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观海李说道:“现在傅兄你也是我们术济会的人,往后黎土尘封的秘辛,你会知晓得越来越多。”
傅春风笑道:“那我是不是也应该改名叫‘春风傅’了?要不然怎么对得起会里的信任?”
“那就看傅兄你自己有没有这个想法了。”
观海李淡淡一笑:“不过我倒是建议你不用着急,说不定再过些时日,就该轮到我改为‘李观海’了,向傅兄你看齐了。”
傅春风自然能听懂对方的话外之音,正色道:“其实不管是姓在前,还是名在前,我们往后都是黎民百姓,是一家人,所以姓什么叫什么,又有什么关系?”
观海李听到这句话,不禁愣了片刻,随即大笑起来,感慨道:“倘若黎土之内能多一些像傅兄这般通透明白人,又何须承受这两百年战火连绵、生灵涂炭?”
“大势如滚滚浪潮,奔涌不息,从不会因任何人的意志而停歇。这道理很简单,但很多人就是不愿意低头,总妄想能凭一己之力定风止浪,可实际上却只是一只撼树的蚍蜉,惹人笑话。”
傅春风话头一转:“先生,现在有了封镇界桩的加持,人是出不去了,但该怎么让他们心甘情愿被埋在这里呢?”
“你觉得一个【屠夫】和一个【猎户】,到底谁强谁弱?”
观海李笑道:“我这次为了把人从【祇乡】里借出来,可是费了不小的功夫啊...”
“观海先生受累了,等这里的事情了结,我带你去‘恒’字总商主的隐居之地,那里的风光可了不得啊,最适合让人休养生息、安度闲时。”
“那我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观海李话音微顿:“不过我们现在还是对变化派最感兴趣。”
傅春风点头道:“先生请放心,你嘱咐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在心里。”
观海李深深看了傅春风一眼,由衷感叹道:“我与傅兄你,真是相见恨晚啊。”
“我亦有同感。”
....
“奕丰?”
旻臣听着电话机中响起的熟悉声音,整个人猛地一震,失声惊呼:“你竟然还活着?!”
“四叔,莫非您也盼着我死?”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旻臣解释道:“只是你现在突然出现,着实太让人意外了。”
“我身上发生的事情太过复杂,不是三两句就能说得清楚的。”
郑沧海语气低沉,带着几分绝望:“我现在就在行宫的门外,您要是不愿意让我进去,那我就只能转身去喂浊物了。”
旻臣听着对方这般凄凉话语,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沉吟片刻后说道:“你先等等,我这就给你开门。”
骗门的过程比郑沧海预想的要简单不少,就在他以为整个事情会异常顺利之时,却发现对方并没有彻底放下戒备。
郑沧海环视周围虎视眈眈的老黎侍卫,一座座命域交叠压在他的身上,但凡稍有异动,立马就会被当场碾成肉泥。
“四叔,您这是什么意思?”
旻臣一身黎廷遗老的装扮,脑后留着一条细小发辫,身着马褂长衫,立在侍卫簇拥之间,上下打量着郑沧海,神色复杂凝重。
“你也别怪四叔,现在道上关于你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我也不知道那些是真,那些是假。”
旻臣的目光转向郑沧海身后沉默伫立的身影,眉头微蹙:“他又是谁?”
“他是我在毛道虎族内结识的一位好友,这次如果不是他提前给我通风报信,我恐怕已经死在奕光的手里了。”
“奕光?”
郑沧海冷声反问:“不然您觉得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在白神脉的地盘内把我抓走?”
旻臣似乎也知道奕丰和奕光之间的积怨矛盾,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心里便已经信了七分。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旻臣长叹一声。
郑沧海嗤笑一声:“我当然记得自己身上流淌着的是老黎血脉。但他当初为了羞辱我,纵容载源那个小辈骑在我头上的时候,可就未必还记得我这个同族兄弟了。
旻臣虽然是奕光和奕丰的长辈,但祖上的昏庸无能,导致他在老黎人内的地位还不如他们两人,根本没资格评断其中是非。
他把话题岔开,问道:“那你今天来我这里,是打算来避难?”
“不。”郑沧海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一字一顿道:“我今天冒险来此,是想请四叔您将这件事如实禀告老佛爷....”
“奕光他要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