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春风的人道命域名为【通神场】,具现而出的那枚硕大命钱宛如一轮金阳,播撒下亮晃晃的钱光,照耀着每一个春风商号的伙计。
无处不在的磅礴气数让他们根本不必担忧消耗的问题,排开的枪阵宛如一条炽烈的火线,硝烟滚滚而上,在天穹上凝聚成一层厚重的黑雾。
一颗颗同样固化有气数的命器子弹破风疾出,如暴雨般接连轰击在玄坛虎卫手中的钢铁重盾上,撞出一声声铿锵脆音。
玄坛虎卫组成的锋矢箭阵虽然气势彪悍,可傅春风不计成本布下的这条钢铁洪流却比他们想象的要更加凶猛。
队伍前端,一名命位稍弱的虎卫终究扛不住这持续不断的猛烈冲刷,虎口崩裂,手中的重盾再也握不住,被子弹的冲击力撞得脱手飞出,露出了藏在盾牌后面的身体。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连串子弹呼啸而至,将他的身体高高掀起。尚未落地,便被凌空轰成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越是往前推进,阻力就越是恐怖。
顶在队伍最前方,充当开路箭头的白衣姚敬城更是首当其冲,他已经数不清自己经历了几次肉身的破碎和重组,即便桀骜如他,此刻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眉峰紧蹙,牙关紧咬,眼底翻涌着焦躁与怒火。
姚敬城不在乎子弹破体的痛苦,也可以忍受佛道教音的干扰,但以他对沈戎的了解,再要不了多久,自己这位虎主的家底就得被耗干了。
光挨了毒打,却不能还手泄愤,这才是最让姚敬城格外恼火的地方。
这份憋屈像烈火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一身戾气近乎满溢。
轰!
一个震天巨响忽然在小楼左翼炸开,火光冲天,气浪席卷四方。
迂回包抄的伐命山群匪终于接近了对方阵地,这群干惯了砸窑买卖的横门悍匪个个经验老道,一颗颗天工山出品的虔音手雷从他们手中呼啸飞出,夹杂着狂信徒嘶吼的轰鸣声瞬间冲淡了春风商会放出的佛道教音,那如同暴雨般的枪声也随之一窒。
前方压力骤减,沈戎眼眸中骤然闪过一丝锐光。
机会来了。
他猛地深呼吸一口,将空气中刺鼻的硝烟味和浓重的血腥味一并吞入了腹中,宛如水入烈油,瞬间点燃了他浑身的虎血。
吼!
沈戎吐气长啸,吼声宛如金石破空,盖压战场上的喊杀喧嚣,响彻整个洞天。
毛虎命技,震山。
枪声一弱再弱,阻力一减再减。
沈戎猛地踏前一步,撞向姚敬城的后背,伥鬼入体,虎身加持,沈戎顶肩扛起一面虎卫重盾,脱阵前冲,直奔傅春风所在的小楼奔去。
一如当日在石头坳那般,单骑突前,破阵斩首。
一众玄坛虎卫当中,唯有首领陈霆有能力紧跟在沈戎后方,一把直刃长刀隐在盾后,两颗虎眸跃出盾顶,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前方扑来的人影,
钱难生权,更难生力。
长春会各大字头虽手握巨富,却无匹夫之勇,因此在道上行走最惯用的手段,便是花重金聘请武士会的人充当护卫,为自己保驾护航。
穷文用脑,富武强身。
武士会的人要想快速晋升命位,同样也离不开长春会的钱财铺路。
双方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渝青钱的‘裕’字供的是朝天宫,而傅春风所在的‘恒’字养活的武士会门派则是将军门。
铛!
一名将军门武夫率先上前拦路,手中长刀裹挟着凌厉呼啸狠狠劈向沈戎。
可刀刃刚撞上沈戎手中的命器重盾,便被直接弹开,巨大的力道顺着刀刃反噬而去,将那名武夫被震得连连后退,双手发麻,脸上一片骇然。
还未等他站稳,沈戎已经欺身逼上,手中白骨长刀毫无半点花俏,只凭着纯粹的力量,狠狠砸向对方的头颅。
经过刚才的短暂交手,这名武夫已经清楚了解沈戎的力量到底有多恐怖,此刻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刀,亡魂皆冒,根本不敢硬接。
他猛地朝一旁侧滚闪开,浑然没有察觉到一片灰白雾气已经笼罩四面八方。
人屠命域,市井屠场。
突然具现的枯寂街景将武夫笼罩其中,无处不在的凛冽杀气犹如沉重的枷锁,落在他的肩背之上。
铮!
熟悉的破空声在身后响起,常年浸淫武道养成的技击本能让这名武夫没有选择贸然闪躲,而是碎步后侧,主动拉近距离,抬肩撞向沈戎的胸膛,试图以攻代防,化解眼前的致命危机。
砰!
撞击的触感实实在在传来,武夫心头顿时一喜,脚下步伐一错,反手去抓沈戎的右臂,只等沈戎紧张后退的瞬间,顺势折断他的手臂。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沈戎的身体只是微微一晃,便吃光了他舍身一撞的凶猛力道,而他探手抓臂的动作更是如同自投罗网。
抵近纠缠,沈戎果断丢刀,手臂一绞,反过来将武夫的手臂拧断,同时扣住他的肩膀,抬手将他高高抡起,在空中甩出一个半圆,狠狠砸向地面。
咚。
地面被砸出一个凹陷深坑,武夫极其狼狈的瘫在坑底,口鼻呛血不断,眼中满是恐惧。
黑影倾轧而下,沈戎手中的重盾如一把锋利的铡刀,将他的身体从中铡断,鲜血喷涌而出,在坑底汇聚成一汪血泊。
人屠命技,破皮。
毛道玄坛,人道屠夫,这两条命途并行破五,让沈戎如今俨然成为了刀与盾的结合体,虽然没有将军门武夫那样高超精妙的搏斗技艺,却将锐不可当和厚重如山两个截然相反的矛盾词语融为了一体。
刀够快,盾够硬。
生死之中,能占据这两点,便已经难寻敌手。
踩碎了一块拦路石,沈戎正要继续前冲,忽然毛道的兽性本能在体内疯狂尖叫,耳边同时响起无数细碎的呢喃祈祷声,密密麻麻,那是万千晏公派信徒在为他这位教派主神祈祝平安。
沈戎猛地转头,目光如电,直指小楼之上。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猎户取代了傅春风的位置,站在窗边,眼中冷意逼人,手指上扣着一只羽箭,随着弓弦拉动,沈戎似心生幻觉,竟看到了对方身后又凭空生出两双手臂。
三手握弓,六指开弦。
啪!
箭头离弦而去,速度快如闪电,声如利刃破空。
沈戎的身体几乎在箭矢离弦的瞬间便做出了反应,可他没有选择突前,而是转身朝着后方的陈霆冲去。
与此同时,陈霆正在与另一名将军门武夫殊死缠斗。
噗呲!
羽箭袭至,径直洞穿了那名将军门武夫的后背,余势不止,继续凿穿了陈霆手中的重盾,锋利的箭尖插进了一颗布满悍勇之色的虎眼之中。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突然从侧面疾伸而来,精准地抓住了那支即将彻底刺入陈霆头颅的箭矢。
铁铸的箭杆在沈戎的掌心中疯狂颤抖,宛如一条嗜血的毒蛇,拼了命想要往陈霆的脑袋内钻去。
沈戎手背青筋根根浮现,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钢铁扭曲声中,箭矢恢复了平静,猩红的血水顺着指缝缓缓低落。
沈戎手背青筋根根浮现,爬过手臂,攀上肩头,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钢铁扭曲声,那支狂暴的箭矢终于在他的掌心之中恢复了平静。
猩红的血水顺着他的指缝缓缓滴落,不用去看,便已经知道掌心必是糜烂一片。
长弓猎虎,扣箭救人。
同样是用弓箭当作武器,楼上的老猎户与天伦城的赫里应龙却属于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赫里应龙以弓箭施展命技摄取敌人的寿数,阴柔诡谲,防不胜防。
而对方手中的箭羽却是单纯的力量与速度,弓弦震动,破肉断骨。
“沈爷,帮个忙?”
陈霆的声音忽然响起,洪亮有力,没有丝毫痛苦的哀嚎,反而带着几分洒脱笑意。
沈戎明白他的意思,抬手一抽,拽出一溜猩红的血水,直接将那根铁箭给拔了出来。
“歇一歇?”
“呵...咱们可是毛道玄坛。”
陈霆闻言咧了咧嘴,仿佛右眼处不是一颗血肉模糊的窟窿,而是被蚊子给叮咬了一下。
“射箭之人至少是个命途四位,我应该还能再扛两箭。”
陈霆抬手蹭了蹭脸上的血水,语气轻松笑道:“我开路,您杀人,怎么样?”
话音落地,沈戎还未开口,楼上又再起冲天杀气,仿佛在提醒两人杀机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