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里尊元嘴里话锋忽然一转:“危险归危险,我从来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即便是要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在下也依旧甘之如饴。”
见对方不再谈价,转而打起了感情牌,杜煜不禁在心头冷笑连连。
看来这头肥蛇是打定主意要从自己身上啃一块肉下来,花小钱,办大事了。
“尊元兄你放心,沈爷是个讲道义、重感情的人,绝对不会让朋友心寒。”杜煜语气掷地有声,刻意抬高调门,“如果以后真发生了那样的事情,那我们就再去抢一次天伦城,为尊元兄你报仇出气。”
老子需要你们帮我出气吗?老子要的是货!
赫里尊元看对方始终不愿意松口,只能继续卖惨:“远忧咱们先不用谈,小弟眼下近愁缠身,如果沈老板这次不帮我,那我恐怕连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
“鳞道家支内部竞争激烈,我那些兄弟们觊觎我的位置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说句难听的,只要能弄死我,他们什么事情都能干的出来。”
赫里尊元苦笑道:“这次跟贵号合作,是我父亲亲自点将,如果我这趟拿不回能让父亲满意的东西,那下场可想而知,所以求两位老板帮帮小弟这一回吧。”
“居然还有这种事?”
杜煜表情震惊,仿佛是头一回听说鳞道内部的倾轧乱象。
“尊元兄你放心,我一定跟沈爷好好说,以他重情重义的性子,定会割舍利益以保证你的安全的。”
赫里尊元没有吭声,目光凝视着杜煜的双眼。
后者面不改色,坦然与他对视。
长久的沉默过后,赫里尊元最终彻底放弃了迂回拉扯的打算,直接把自己的底线给摆了出来。
“沈老板是个大气的人,那我也不能差事。”
赫里尊元沉声道:“我只有一个请求,那就是天伦城的货优先卖给我。至于价格方面,不管其他人出多少,我都可以再往上加半成。”
“有功劳、有诚意、有实力,尊元兄你集齐这三大优点于一身...”
杜煜露出一个灿烂笑容:“我相信沈爷一定会更加认真的考虑你的请求。”
....
黎土三环,墨客城。
明月将落,旭日未升,正是万籁俱寂的时候。
可端坐案前的崔棠却是精神十足,脸上看不出半点的疲倦。
“沈戎这小子是真成气候了,一座三环大城,说抢就抢了,而且还干得那般干净利落,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
霍桂生对此深有同感,赞同道:“是啊,搁两年前他还在东北道五环的镇子上当巡警,现在居然已经能调动山河、绿林和红花三方的人马一同做事。说起来也是惭愧,我这个当姨的都还没照顾他两天,现在就得他来照顾我了。”
“只可惜这一次进天伦城的人里,没有一个出自咱们格物山的。”
崔棠一声长叹,眉宇间满是惋惜,“如此优秀的一个后辈,就这样莫名其妙被我们给推了出去,若是被外人知晓,恐怕会笑掉大牙。”
“您就不要再纠结这些事情了。况且要是真把他拴在了格物山上,那恐怕就没有今天的沈戎了。”
霍桂生轻声劝解道:“有些人天生就注定不可能长久呆在别人的屋檐下,就算外面大雨漫天,他也会选择昂首阔步,挺身破雨,走出属于他自己的一条路。”
崔棠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头:“希望格物山跟沈戎过往的所有隔阂和误会能到此为止吧,留下这一份香火情,或许有天能够救整个山院一命。”
霍桂生眨了眨眼:“能不能维系这份香火情,那就要看您能不能在这场山院改制之中,成功进入山长席了。”
崔棠闻言失笑,轻骂一句:“你这丫头,自己不思上进,却鼓动我一个糟老头子去争,你也忍心?”
“有多大的能力办多大的事,如果没有您撑腰,我恐怕连命器院的院长都坐不上,拿什么去跟人抢山长席的位置?”霍桂生笑道:“所以我不是不思上进,而是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与其继续呆在山院拖您的后腿,那还不如早点抽身,哪儿凉快哪儿的呆着去。”
“天伦城这件事以后,术济会那边肯定会更加重视沈戎。”
崔棠表情变得严肃,说道:“这小子身上的软肋不多,你和隐山算一个,洞天我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没走格物山的线,早点离开,以免生变。”
霍桂生闻言,心头萌生寒意,脸色凝重道:“您是担心山上有人会对我们下手?”
“书读得越多,人越是理智。但有时候理智过了头,就成了自私。别人都在笑百行山树倒猢狲散,却不知道格物山其实一样也站在了悬崖边上。”
崔棠轻声道:“如果我们再不小心提防,或许都不用人推,风一吹,这座山便自己倒下了。”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泥腿子出身的人,要靠着兄弟姐妹的帮衬才能活得下去。可高楼里的读书人,却要打压自己的同门学友,才能一举扬名。
术济会进入黎土之后,不动一兵一卒,便已经对格物山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霍桂生沉默良久,忽然说道:“要不您和我们一起走吧。”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我读的书是为了格物,所走的路是为了致知。终其一生,我就做了这一件事,怎么可能舍得下,走得开?”
崔棠摆了摆手,对霍桂生说道:“尽快把你手上的事情交接干净,争取早日去跟隐山团聚吧。你们走了,我和沈戎才能安心。”
霍桂生眼神复杂地看着老人,欲言又止,最终却还是没能再说出任何一句话,默默转身离开。
孑然一身的崔棠从书桌肚子里摸出了一瓶酒,就着窗外渐明的天空,仰头一饮而尽。
“山高路远,一路小心。”
....
“赫里应龙那老东西实在是太小心了,居然提前把自己的老巢给搬空了,咱们兄弟们掘地三尺,也没刮出多少油水。”
胡汉兴看着一脸气愤的戴晖,笑着调侃道:“你就别在这里得了便宜还卖乖了,损失最大的是别人沈戎,你们行动部可在其他地方狠发了一笔横财,你以为我不知道?”
“属下这就是在为沈戎鸣不平啊。”戴晖抿了抿嘴唇,忽然问道:“您说是不是有人提前走漏了风声,否则赫里应龙怎么会把全部家当都揣在身上?”
储物命器的本质是洞天门户,一旦被损毁,那存取的通道就会被截断。
存储在洞天内的东西将被困在地疆之中,要想重新找回来,难度极大。
而且时间一长,洞天很可能会因为各种意外而损毁,一旦屏障破裂,里面的财货瞬间便会被地疆罡风吹得无影无踪。
所以为了安稳起见,很少有人会把大笔的财货随身携带。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胡汉兴淡淡道:“鳞夷干的就是父吃子,兄吃弟的事情,他那九个儿子可没有一个是善茬,谁敢保证没人会狗急跳墙,把自己父亲家洗劫一空,然后转头跑路?抽寿虽然可怕,但只有钱给够,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
“这倒也是。”戴晖嘿嘿一笑:“鳞夷这些家支个顶个都是奇葩,不能用常理来思考。”
“不过我要是赫里应龙的话,宁愿向沈戎低头,花钱买个平安,哪怕是掏光家底,也不愿意在这个时间点出这么一档子事情。”胡汉兴冷笑道:“他这一次去寿京,怕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是啊。”戴晖附和道:“打蛇打七寸,沈戎这下算是在赫里应龙的七寸上狠狠来了一刀。”
“对了,关外的情况如何了?”
胡汉兴话头一转,问起了正北道上的战事。
这段时间他东奔西走,忙着筹建人道盟的事情,对南北战局的了解已经有些滞后了。
“不太乐观。”
戴晖眉头紧锁,语气沉重:“熊、狼、豹三族的战损已经达到了极限,恐怕撑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