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干净、骨节分明的手，五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皮肤白皙，甚至能看到皮下的淡青色血管。
没有煤灰，没有伤疤，没有老茧。
柯尔呆呆地看着这双手，看了足足十秒，然后缓缓握紧。
真实的力量感从掌心传来。
他猛地抬头，看向前方。
一排钢铁巨人，静静地矗立在格纳库中，从左到右，按体型依次排开。
最左边，是十八米高的“扎古”，敦实、厚重，像一座移动堡垒。
往右，是线条流畅、充满锐利美感的“独角兽”。
再往右，三臂的“暴风赤红”，重炮与链锯并存的“尤里卡突袭者”。
以及……最右侧，那尊如神明般俯瞰众生的七十九米巨影——“危险流浪者”。
柯尔的呼吸，停滞了。
他可以伸手触摸这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钢铁造物，能清晰感受到金属外壳传来的冰凉质感与内部结构运转的轻微震动。
除了扎古的驾驶舱亮着代表准入的绿灯，其余机甲全被红光锁定。
旁边悬浮着半透明的提示框：【战斗积分不足，未解锁】。
柯尔心脏狂跳，他几乎是跑着冲了过去。
坐进驾驶舱，舱门闭合。
内部空间并不狭窄，系统自动扫描了他的体型，座椅、操纵杆、脚踏板都进行了微调，完美贴合。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了那沉重的、充满金属质感的主操纵杆。
脚踩在踏板上，回弹力度恰到好处。
他按照新手引导的提示，缓缓向前推动了操纵杆。
——轰！
一声轻微的轰鸣，整个驾驶舱微微一晃。
透过前方的观察屏，柯尔看到他所驾驭的千吨机甲，沉重地迈出了第一步。
大地在脚下颤抖，那种无与伦比的、操控庞然大物的掌控感，仿佛一股电流，从他的脊椎瞬间窜上天灵盖！
他笑了，嘴角咧到耳根，笑得像个傻子。
笑着笑着，眼眶却湿润了。
他从未拥有过任何东西，此刻，他拥有了一台最好的玩具。
……
新手训练场设计为阶梯式难度。
初级靶场是静止的噬心者模型，中级为低速移动目标，高级为模拟真实的兽潮。
所有新手玩家都沉浸在操控钢铁巨人的巨大快感中无法自拔。
前三十分钟，是天堂般的体验。
但当他们尝试进入中级训练场，面对模拟的低速移动兽潮时，噩梦开始了。
0.5秒的操控延迟，千吨机甲的巨大惯性，让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抬臂，都显得笨拙得令人抓狂。
“轰！”
柯尔的扎古被一头模拟的噬心者扑倒。
“死亡”的瞬间，视野被血色覆盖，驾驶舱玻璃碎裂的刺耳音效灌入耳膜，天旋地转的失重感让他胃部一阵翻涌。
三秒后，他的意识回到了机库的重生点。
机甲完好无损，身体也没有任何伤害。但那种“死过一次”的强烈余悸，却像跗骨之蛆，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太真实了。
赛博灵境上线六小时后。
【报告指挥官。】
【赛博灵境上线首日，各项数据如下：】
【同时在线人数峰值：97，241人。】
【平均单次游玩时长：4.2小时。】
【玩家主动退出率：3.7%。】
【因‘死亡’等负面体验触发的峰值情绪波动，数据采集量已超出预估模型231.4%。】
艾伦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条关键曲线上。
“分布式算力采集效率”的实际数值，比理论模型，高出了整整18%。
原因很简单。
这些艾瑟兰土著的投入程度，远超他的预期。
他们在虚拟世界里感受到的每一次恐惧、每一次绝望、每一次获得力量的狂喜，都让他们的大脑皮层处于极度活跃状态。
这使得他能从这些“生物服务器”中，榨取出更多的冗余算力。
他们越是沉迷，越是投入，这个囚禁他们灵魂的虚拟世界就运转得越发真实。
而艾伦的收获也就越大。
【……采集到的灵魂波动样本分析中，已成功记录到高质量数据。】
艾伦看着那条稳定攀升的算力曲线，看着那些在虚拟尸山血海中挣扎、嘶吼、然后又一次次爬起来的玩家。
“感谢我吧，好好享受。我带给你们这些土著的感官刺激，远超任何3A大作——连我前世都没这福气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