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戚镇,淮南军营寨。
“子瑜初就太守,试问滋味何如?”
大帐内,刘桓端坐于案后,正与彭城相诸葛瑾闲聊。
诸葛瑾故作叹息,说道:“不比为县官时欢乐!”
“哦?”
“何出此言?”刘桓问道。
“县官时,瑾上午理政、断案,下午踏青、习经。或至乡亭探视,并兼远行游玩之职,不亦乐乎!”
诸葛瑾笑道:“今为相,瑾每日劳碌于案牍,查各县之弊,来往皆官宦大族,已是无瑕外出踏青。眼下我军与袁绍会战,民夫、辎重转运事务繁杂,我深恐大意,有负主公之期许!”
刘桓打趣道:“子瑜非百里之才,今徐州正值用人之际,岂能容卿偷闲!”
说着,刘桓忽而叹息,说道:“我从泗水一路北上,途经徐州各郡县,虽十里有人烟,百里有乡亭,但百姓面有饥黄之色,衣或短褐不全,令我为之忧心。叔父治彭城,大充彭城人口。卿任彭城相,当令百姓无衣事之忧!”
刘备初主徐州,彭城由于遭受曹操的屠杀,诸县可谓凋敝。故诸葛玄在任期间,为了发展彭城户籍,不断吸纳中原流民。因诸葛玄过于注重在册人口,忽略了民众生计,所以导致了彭城百姓仅能温饱,甚至说有些贫寒的人连温饱都做不到。
今诸葛瑾继任诸葛玄的职位,刘桓见到彭城发展中的不足,自然希望诸葛瑾弥补诸葛玄执政时期的不足。
闻言,诸葛瑾收敛笑容,说道:“徐州虽然说近年大安,但主公连年举兵征讨,兵民无不疲惫,赋税负荷沉重,此为民生艰难之根本。彭城详细民情,瑾略有了解,河渠修缮不足,田亩开垦不广,郡中牲畜稀少。”
诸葛瑾接着说道:“但以瑾之见,河北之敌一日不除,彭城便难以富庶。”
刘桓微微点头,说道:“是役如能大破袁绍,徐州民众负担或能减轻。但节流之余,不可忘开源。”
诸葛瑾听懂刘桓话中深意,说道:“郎君之言深合在下心意,我欲效仿郎君之策,令彭城五户植柿树一棵,并劝民畜养鸡犬。柿子可制柿饼,鸡鸭可产卵,积蓄数年,民众生活或能渐安!”
“善!”
刘桓满意说道:“子瑜之言甚好,今下耕作仅能温饱,唯有广寻生计,百姓方能有积蓄。”
先前已提及,曹操治下赋税沉重,实际上刘备治下也没好太多,百姓虽说不造反,有饭吃,但由于兵事连年,盐铁价格昂贵,许多人仅得温饱,故百姓大多面有菜色。反而军屯中的军户因无需缴纳赋税,平均生活水平会比民众更好些。
假如中原太平,民众生活上限会比军屯高,毕竟民众不用像军户需要每年操练,有时还需负担征讨本地贼人的职责。
“郎君,是役袁绍大举南下,我军兵马少于袁绍,试问胜负何在?”诸葛瑾犹豫了下,补充说道:“郡中士民人心不稳,不乏有人以为我军必败于袁绍之手,更甚者有人暗联袁绍。”
“跳梁小丑难成大患!”
刘桓冷笑了下,说道:“我军兵马虽寡于袁绍,但主公用兵、用人皆胜袁绍一筹,且我军兵将骁勇胜过袁军。如前线候骑刚刚上报,言关将军陷阵斩杀颜良,解寿张之围。”
别看刘备统治徐州多年,令徐州士民为之臣服。但臣服不代表所有人效忠刘备,反而因刘备常年用兵征讨,及在徐州推行严政,在诸郡中产生了不少杂音,故而对刘备的统治心生不满。
然刘桓却很清楚,徐州内部不满之人绝不敢叛乱,除非刘备兵败于袁绍,要不然这些杂音改变不了大局。
诸葛瑾惊奇问道:“颜良有万夫不当之勇,名声享誉河北,今怎被关将军所斩?”
刘桓将案上的军报递给诸葛瑾,说道:“有赖荀军师足智多谋,声东击西突袭颜良。”
诸葛瑾接过军报浏览,见到关羽斩杀颜良的细节,惊叹道:“关将军恍如神人,取颜良首级犹如探囊取物,古今恐无人能比。”
刘桓笑眯眯道:“我大军尚未至,主公便取得大捷,待我兵马至菏水,何愁不能取胜!”
诸葛瑾大为欢喜,说道:“郎君所言有理,今凭此战报,足以暂安彭城人心。”
“善!”
刘桓评估说道:“此次与袁绍交战,短则七八个月,长则一年多,胜负自会见分晓。”
在刘桓与诸葛瑾闲聊时,侍从趋步上报,说道:“郎君,有帐外广戚校尉谢缵求见!”
“准!”
少许,便见谢缵趋步入帐,向刘桓奉上文书,说道:“奉主公之命,为郎君供给兵粮、辎重,此为今日粮辎交割细目,请郎君查验。”
刘桓接过文书之余,瞧着谢缵眼熟的面容,顺口问道:“我看谢校尉颇是眼熟,不知在何时见过?”
谢缵略有些激动,说道:“六年前,在下与家眷东投沛县,途中不幸遭遇贼骑劫掠,承蒙郎君施手相救,彼时与郎君有一面之缘。”
“哦!”
刘桓拍了下脑门,顿时想起自己当初救下的谢氏,其中老者还赠送给他一本《史记》,而他将史记转赠于刘备。今谢缵相貌与谢氏老者近似,皆是长脸酒糟鼻,难怪觉得眼熟。
“赠我《太史公书》之老翁,不知为谢卿何人?”刘桓问道。
“在下家父!”
“如今可安好否?”刘桓问道。
谢缵说道:“四年前家父因病去世!”
刘桓感慨道:“此番途经广戚、沛县,我本想寻机拜会令尊。不料令尊竟已病逝,谢卿也已出任广戚校尉。”
原广戚校尉为是仪,由于是仪表现出色,刘备升迁是仪为屯田中郎将,负责徐州诸郡屯田事宜。而在是仪离任时,向刘备表举谢缵,盛赞谢缵通读史书,好习兵事,做事勤勉。见谢缵口碑优良,刘备接见之后,便让谢缵接任广戚校尉。
谢缵作揖而拜,说道:“承蒙郎君挂念,家父若知郎君心意,必会大为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