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点头：“确实是有这个可能，这也是我最担心的。”
“陛下那边，我反倒没有这么担心。”
“在清算过程中，其他人只要别做的太过火，陛下是不会管的。”
这也算是一个党派之争，这时大家以“学术”为核心。
比如焚书坑儒，是嬴政要做的，但中间执行的，其实是法家的人。
从某个角度来说，法家可能也要为嬴政背一些锅。
陈平安说道：“这事你找我可能就找错人了。”
“我对你们这些东西没有太多的兴趣，也不会插手太多。”
“我一直都有在强调我对朝堂的事情和权利都没有什么兴趣，我顶多也就是给嬴政一些建议罢了。”
“到底采不采纳，那是嬴政的事。”
“如果他采纳了我的建议，最后秦国变成什么样，那也跟我没有太大的关系。”
在秦国，陈平安确实看到了一群比较纯粹的人。
有时候很难分清他们到底是世俗口中所说的好或坏。
站在墨家、儒家的角度来看，法家和嬴政或许都不是什么好人。
同样的，站在法家和嬴政的角度看，墨家、农家这些人，也都是乱臣贼子。
其实他们只是各自的理念不同，还非常坚持自己的理念，这种坚持，已经影响到了对方，然后发生了比较激烈的冲突。
他们这些人，如果不坚持自己的理念，只想好好的过日子，混一日三餐，都能混得很好。
李斯长叹一口气，说道：“陈先生，你也是有怜悯之心的人。”
“难道你就真忍心看着这么多人死？”
“到时候很有可能会牵扯许多无辜的人。”
陈平安反问：“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让你们都退出去；还是让其他人别进来？”
秦国的朝堂，就是一个大房间，现在以法家为首的人在里面；嬴政如果要改，那其他人可能就要进来。
进来就有可能会发生严重的冲突，以这些人的脾气，想要劝架，估计很困难，那就只有一方做出退让。
李斯说道：“无论是墨家还是儒家的人，他们的人，都会听陈先生的建议。”
“只要陈先生开口，他们未必全都会听，但也不会不听。”
陈平安很清楚那些人会听自己的建议是因为什么：“让我提着剑，替你去威胁人？”
李斯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陈平安继续说道：“其实你应该知道，每次变革，肯定会有人死的。”
“你们法家在秦国变法的时候，之前的那些人都有好下场么？”
李斯又回答不上来了。
商鞅为什么会惨死？
就是在落实法家的变法之时，得罪了很多人，新君继位之后，他就遭到了清算。
李斯他们这一伙人，跟商鞅相比起来，可能没有那么的极端，但情况也好不到什么地方去。
变法的时候，你所提出的那些条例能不能彻底实行下去，就要看你怎么实行。
卖别人面子，将就着去做，那这次变法，大概率是不会成功的。
如果不卖别人面子，那就会让其他人遭受巨大的损失。
这几乎是无解的。
李斯这次来，是想给法家的人，还有支持法家的人，求一条活路罢了。
这肯定不是某一个人，而是某一个群体。
对于这种事，陈平安也确实是无能为力。
如果只是李斯一个人，陈平安就算强行把他带走，最终也能不了了之。
但是，这个群体可能是成千上万的人，还有他们的家属。
陈平安根本就没办法把这些人全带走。
李斯沉默了许久，已经有点心如死灰：“陈先生，如果你什么都不管，到时候可能会血流成河。”
陈平安此时已经看透了这里面的东西：“李大人，这些人或许不是坏人。”
“只是在一场斗争之中输了，他们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或许他们中确实有些人，不应该走到这个地步。”
“可我救不了这么多人。”
“你如果想让他们全部都活下来，其实是有办法的。”
“只是你不愿意，你也知道，你说不动他们。”
这个办法其实很简单，就是全部退走，全部妥协。
当嬴政做了决定的时候，这些人全都放弃现有的利益，老老实实听嬴政的。
或者辞官带着细软去其他皇朝生活。
只要做到这一步，大多数人都能活下来。
可大多数人都不会这么选。
原因无非就是两个。
第一，是他们不愿意放弃现有的利益。
第二，不愿意放弃自己坚持的理念。
不管是哪个原因，就是不想走，先留下来搏一搏。
对于这些人，只能说他们自己做出了这种选择，陈平安也救不了他们。
李斯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说道：“我明白了！谢谢陈先生。”
“陈先生，你真觉得你所想的一切如果能做到，秦国能政通人和？”
陈平安说道：“这东西可能要你自己去看。”
“有时候，还是变通一些比较好，你说是吧？”
“没必要守着那些东西不放。”
“嬴政不是不能容人的，其他人你管不了，也护不住。”
“只要你愿意，去跟嬴政表个态，他会护你周全的。”
李斯苦笑，说道：“我若是这样做了，那当初支持我的人，如何看我。”
“这是我的名声？”陈平安说道：“这样做知道吗？”
李斯说道：“当然！用江湖人的话来说，这叫道义。”
“当初他们选择支持我，现在我也不能放弃他们。”
“做人总得有所为，有所不为吧？”
“如果我真的背弃他们，那定然会沦为千夫所指，万世唾弃。”
陈平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才好。
这就好像一伙朋友一起做事，一开始好好的时候，大家称兄道弟，一派和睦。
事到临头，下面的人不管是为了当初他们这一伙人的理念也好，为了利益也好，不愿意放弃的时候，领头的这个人，是豁出命陪他们，还是放弃曾经一起称兄道弟的人，独自寻求活路？
这东西每个人的选择都不一样。
但不管选择留下来，还是放弃原本的兄弟，其实都有自己的理由。
每个人的选择不同罢了！
“李大人，我只能承诺，可以护你周全，如果你需要的话。”陈平安心里还是比较佩服李斯这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