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如同沉睡巨龙的惊蛰!
“人在城在!城毁人亡!”
“墨魂不灭!与城同殉!”
“死战不退!战至最后一人!流尽最后一滴血!”
吼声!从无数个角落,无数个喉咙里同时迸发出来!混杂着齿轮轰鸣,竟形成了排山倒海般的声浪!
那些操纵巨型机关枢纽的、手握弓弩长戈的、布置毒阵陷阱的、各司其职的墨家弟子们,无论男女老弱,脸上无一例外地只有一种表情——死志!
那是一种超越了恐惧的觉悟!平静而狂热!如同干柴浇油,遇火则熊熊燎原!墨家“兼爱非攻”的理想,在这一刻凝结成了最坚硬的铠甲和最锋利的刺!
他们是墨者,亦是战士!生死,早在抉择加入墨家那一刻,便已看淡!
陈平安站在指挥台侧,静静地看着眼前这股由数千人汇聚而成的、冰冷而灼热的意志洪流。
他向来锐利如鹰隼的眼神中,第一次掠过一丝极其深沉的感慨。
这感慨无关怜悯,而是纯粹的、近乎冷酷的评估——评估着这个古老学派最核心的生命力!
‘这就是秦国横扫六合时,面对的最难啃的骨头啊!’他心中无声低语,‘刀锋虽利,却斩不断这凝聚千年的信念之链!纵有百万铁骑踏平山河,又怎能踏碎这藏于人心深处的学说灯塔?’
眼前这一个个不惜以死殉道的墨者身影,在他脑海中与儒家弟子的风骨、农家的坚韧、法家的执着……诸子的百态交相重叠。
想要用单纯的暴力来收服这些传承千年的学派?难!太难!强行碾过,或许能得到一堆废墟和永不熄灭的仇恨火种。
杀几个半步破碎虚空或许容易,可要彻底“征服”这些思想的载体,瓦解其存在的根基?那需要的,是比毁灭更强大、更无孔不入的力量——思想与时间的双重绞杀!
是釜底抽薪的“道理之争”!只有让他们从根子上动摇,怀疑自己的路是否还能走下去,归顺,才会有那么一线转机!
“或许……嬴政那‘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的铁腕大策之下,藏着的,也是这番更深、更野的心思?”
陈平安的嘴角牵起一丝极其复杂的弧度,这大秦丞相的位置,还真他娘的不好坐!
就在陈平安心中万千思绪翻涌,燕丹正欲继续部署具体战术迎敌的时刻!
“报————!”
尖锐急切的嘶喊声破空而来!
一名负责最外层“千机镜”观测警戒的弟子跌跌撞撞冲进中枢大厅,脸色惨白如纸,上气不接下气。
“巨子!来了……他们到最后的‘一线天’谷口了!”
所有人心脏猛地一揪!最后的缓冲地带!
“多少人?前锋何人?!”
燕丹喝问。
“浩浩荡荡……怕有不下两千之众!最前方!”
那弟子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阴阳家精锐尽出!还有六国那些亡命高手!流沙……流沙的人也赫然在列!为首的……是卫庄和白凤等高手!卫庄……他的气息……”
后面的话无需再说。
一股浓烈到让整个中枢大厅空气仿佛凝结成冰的、充满杀伐与孤傲的剑意,即便隔着重重山壁和遥远的距离,也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无声侵蚀而来!
燕丹脸色剧变!卫庄也来了?!
他霍然转头,目光如电射向盖聂。
“盖先生!”
盖聂一直静立如渊海的眼神,在听到“卫庄”二字时,终于掀起了一丝强烈的波澜!
那是对同门师弟命运的惋惜,对宿命对决的无奈,更有破境之后直面一切挑战的绝对自信!
他迎着燕丹询问的眼神,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冷静,如同淬火的寒铁。
“巨子不必过忧。
卫庄确实也已触及半步破碎虚空之门槛。
他天赋奇绝,更兼执念深重。”
他话语坦然,没有任何贬低。
“在此之前,我二人境界伯仲之间,胜负难料。”
盖聂的目光转向陈平安,随即又转回燕丹,带着一股新生的、强大无匹的自信。
“然则,陈先生一言,点破剑心迷障,助我窥得更高一线。破境虽短,剑术已然不同!此次对上卫庄……”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击败他,易!要杀他……很难!”
最后一句话如同重锤敲击在陈平安心头!
盖聂的实力增进压制卫庄本是大好事。
但关键在于——他必须全力应对卫庄!
那意味着……自己谋划的与盖聂联手围杀东皇太一的想法,在这混战伊始便已宣告破产!
两位半步破碎虚空级的高手将被彼此牢牢牵制住!陈平安将独自面对东皇太一这头最可怕也最难缠的首恶!
“该死的流沙!该死的卫庄!”
陈平安心中暗骂一句,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波动。
他对着盖聂微微点头,示意明白处境。
眼中寒光一闪。
‘杀东皇的机会看来得往后推了……但……未必就完全没有!机会,总是打出来的!’
“盖先生,卫庄……便交给你了!”
燕丹沉声道,这已是最好的安排。
“轰隆————!”
一声沉闷无比、似乎从地心深处传来的巨响,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摇晃,整个机关城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中枢区域能量波动异常!外围‘玄武守护屏障’遭遇强攻!能量核心正在高速抽取!”
负责动力核心监控的弟子声音带着恐惧的撕扯!
“来了!
他们开始强攻最后屏障了!”
燕丹双目赤红,厉声下令。
“所有防御机制全力抵御!中枢战斗序列!随我——出城!迎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