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阴鸷的光芒闪烁,同样以秘法回应,斩钉截铁。
“陈平安在此一日!墨家倒向秦国的步伐便无人能阻!此刻不动手,待其整合了墨家之力,再联合秦国铁骑……阴阳家只会更被动!
动手!必须动手!就在今日!就在此刻!毁了机关城!灭其根基!纵然不能赶走陈平安,也要断了墨家归秦的可能!快刀斩乱麻!”
月神沉默,没有再劝。
东皇的决断虽显急切,但从陈平安这搅局者的角度而言……的确是最优解。与其慢性等死,不如孤注一掷!
她周身开始流泻出幽蓝色的月华光辉,随时准备发动阴阳家最具杀伤力的咒术大阵。
然而。
东皇太一的算盘注定落空。
他的话,落在燕丹心湖之中,没有激起妥协的涟漪,只掀起了更深的厌恶和不齿!燕丹抬起头,看向半空中那高高在上、宛如末日审判者的东皇太一。
他脸上没有任何惶恐犹豫,只有一种看透本质的平静与决绝。
“东皇太一。”
燕丹的声音朗朗响起,传遍寂静下来的战场,清晰无比。
“我墨家信奉什么?反对什么?千年来从未因外力而更改!兼爱非攻,尚贤尚同!此为我墨者之魂!”
他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墨家弟子,以及那如同守护巨兽般拱卫着入口机关的“四象”,语气铿锵而坚决。
“而你阴阳家,操弄阴阳,妄言天命,玩弄人心于股掌,以苍生为刍狗!与我墨家之道,背道而驰!本就是大道两端,理念之争早已存在!有无秦国,有无陈平安,你我双方……从来就不是同道中人!”
这番话掷地有声,彻底撕碎了阴阳家所谓“维护百家传统秩序”的虚伪大旗!点明了这是根本理念的冲突!你死我活!
燕丹深吸一口气,声震山谷。
“墨家的选择,何去何从,是我墨家上下需深思熟虑关乎存续命运的决定!”
他毫不避讳地承认了尚未做出最终决策。
“它只能源自于我墨家内部的认同与选择!任何妄图以刀兵胁迫、以毁灭威胁来左右我墨家意志的行为……”
他猛地踏前一步,一股沛然雄浑的天人合一巅峰气势猛然爆发!虽不似半步破碎那般能撼动空间,却也如同磐石般稳固沉重!
他怒目扬眉,吼声如雷。
“都是——痴心妄想!!!”
“你阴阳家的所谓‘投名状’……更是对我墨家之道最大的玷污!!!”
“东皇太一!收起你这套蛊惑人心的把戏!今日……”
燕丹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然。
“要战!
那便拼个你死我活!墨家上下——奉陪到底!!!”
最后一句,点燃了所有墨者心中那早已化为实质的死志烈焰!
“奉陪到底!!!“
数千墨者同仇敌忾的怒吼汇聚成撕裂天穹的声浪,瞬间将那无形的压抑彻底撕碎!东皇太一黑袍下那张神秘莫测的脸上,最后一丝故作从容的逼迫之意荡然无存。
“哼!”
一声饱含愠怒的冷哼如同重锤敲在所有人心头。
“燕丹,你真是冥顽不灵!墨家数百年基业,今日就要因你一己之私葬送殆尽!不识天时,不明天命!是你自己亲手把墨家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死路!”
面对东皇太一的严厉斥责,站在中央机关玄武背上的墨家巨子燕丹,身形挺得笔直,脸上无喜无悲,只有一种早已了然于胸的决绝。
他那低沉而坚定的声音清晰地穿透战场上的喧嚣与烟尘。
“身为墨家弟子,‘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便是我们的宿命。死生何足惧?墨家历代先贤,何曾畏惧过刀斧加身?
今日若天意真要将墨家埋葬于此,我燕丹亦无悔追随!唯一遗憾的是,墨家非亡于止战兴仁、天下兼爱平等的宏愿之下,而是倒在了你这等操弄天命、挑动干戈的野心家手里!
墨家的消亡,绝非墨者信念的终结,而将是‘兼爱、非攻’精神在世间的又一次传响!后世自有公断,是非曲直,终不会如尔等玩弄命运者所愿!”
“呵呵呵……”
东皇太一的笑声如同黑夜里的枭啼,阴冷刺骨,带着浓重的嘲讽。
“好一个精神传响!巨子真是好辩才,说得慷慨激昂。
可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坚守的那点固执,不过是螳臂当车!历史的尘埃只会盖住失败者的枯骨,而胜利者之言,才是天地间的唯一正理!墨家的血泪,不过是我阴阳家迈向更高台阶的垫脚石罢了!”
燕丹的眼神锐利如电。
“道不同,不相为谋。墨家立身之本,便是‘兼相爱,交相利’,以民为本,以战止战!
而你阴阳家,以‘天命’之名,行操纵生灭、祸乱人间之实!理念南辕北辙,岂能苟同!墨家的风骨,宁可粉身碎骨,也决不会向你所谓的‘天命’卑躬屈膝!”
“冥顽!迂阔!自误误人!”
东皇太一黑袍无风自动,周身散发的威压骤然倍增。
“既然墨家上下情愿化作祭台上的羔羊,那本座就成全你们这愚忠愚妄的殉道之心!动手——破机关城!”
“杀——!”
阴阳家的精锐弟子与那些因国仇家恨或利诱而来的六国后裔高手,如同被驱策的群狼,再次吼叫着扑向庞大的机关城。
一时间,残存的墨家防御工事处、遍布机关的城脚下、甚至直接攀附在那斑驳的城墙之上,到处都成了激烈搏杀的修罗场!剑光闪烁,暗器破空,元气鼓荡爆裂之声不绝于耳!每一息都有鲜血飞溅,有生命在呐喊或呜咽中凋零!
阴阳家有源源不断的六国后裔高手补充,仗着人数优势,配合他们那诡异莫测的阴阳术法,在缠斗中逐渐占据了上风。墨家弟子虽个个悍不畏死,拼死抵抗,但人数劣势太过明显,更需分神保护机关城的各个要害节点不被直接毁坏。
一时间,墨家阵营的伤亡数字开始明显倾斜,防守的圈层被不断压缩。
“巨子!”
头发散乱,脸上沾着灰黑血迹的班大师急急奔到燕丹身侧,声音因为心痛和焦急而颤抖。
“弟子们伤亡太大了!光靠人力顶不住了!请…请动用‘四象守护’吧!”
燕丹的拳头紧紧攥着,目光扫过那些浴血奋战、不断倒下的墨衫弟子,又望向远处被轰塌了半边的一座重要机括楼台,眼中同样闪过痛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