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以为……嬴政会拒绝吗?”
陈平安的目光扫过神情剧变的燕丹和盖聂。
“他不会拒绝!
他会毫不犹豫地攫取这份力量,将其纳入自己的帝国蓝图!让它们成为帝国永世基业那浩瀚宏图之上——最坚固、最璀璨、独一无二的星辰!”
“只要他在位!”
陈平安强调道,随即话锋再转,指向那唯一的死角,
“唯一需要警惕的变数,唯有……”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警示。
“其一,若在他生命走到尽头而归于寂灭之时,依旧未能找到一个能完美统合诸家、维系帝国运转的治世架构……”
“其二,他预感自己命不久矣,偏偏那时诸子百家——尤其是其核心成员及其思想传承者们——不仅未能证明自身的价值足以成为帝国基石,反而显现出不驯服的姿态,甚至已有蠢蠢欲动、试图重演战国纷争的苗头……”
陈平安的眼神变得异常冰冷锋利。
“若这两种情形被他所感知,如同双生的毒蛇般缠绕而上……那么,为了避免帝国在他身后瞬间崩塌,为了他亲手所创的庞大基业免于立刻陷于无休止的内部分裂和战乱……”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残酷的预判。
“那柄名为‘灭绝’的帝权之剑……必将落下!”
“如同雷霆击毁不肯俯首的山峦!”
“如同烈火烧尽蕴含威胁的野草!”
“其冷酷程度……恐怕更甚于你口中所担忧的‘焚坑’之策!”
陈平安看着燕丹。
“所以,明白了吗?现在怕是无用。真正要做的,是时间!是在他无匹的力量尚在威慑、悠长的寿命尚可期待、帝国这艘巨轮尚未驶入真正滔天的漩涡与暗礁区之前……”
“证明自己的价值!证明你的思想不是祸患的种子,而是这帝国有序运转中不可或缺的润滑,是帝国遇到风暴时亟需的坚固锚链!乃至是……推动帝国走向更高层面的火种!”
燕丹张了张嘴,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眼神中翻腾着惊涛骇浪般的震动。
那些关于嬴政深不可测修为的恐怖描述,那漫长到令人窒息的可能掌权时间,以及价值论、毁灭条件论……
这些远超他惯常政治思维局限的冷酷洞悉,终于像一把精准无比的钥匙,咔嚓一声,彻底扭开了一直缠绕在他心头的沉重枷锁!
“呼……”
一声悠长仿佛要将肺腑里压抑多年浊气尽数呼出的长叹过后,燕丹挺直了几乎被连日重担压垮的背脊骨。
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混合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在他脸上浮现。
他对着陈平安,一揖到地。
“燕丹……受教!心结已开!多谢陈先生解惑!”
“下一步作何打算?”
一直沉默旁观的盖聂突然开口,声音清越,打破了燕丹行大礼后的肃穆。
他的目光落在了陈平安身上,带着探寻。
这个问题,既是为燕丹问,或许也有他自己的考量。
陈平安没有隐瞒。
“胜七陈胜,此人牵涉甚重。农家根基深厚,他身为兵主弟子,更有其独特价值。
然其行踪轨迹,与我灵识所感之部分‘不协’征兆……恐已与潜逃的东皇太一产生了某些我尚不明晰的接触与合作。”
他语气凝重。
“此去,当寻其踪迹。
若能截断东皇太一此条暗线,阻止胜七铸下不可逆转之大错,便是上上之策。农家……尚不可失此一脉脊梁。”
“先生此去必有险阻。”
盖聂眉头微锁。
“需从者?”
陈平安的目光扫过盖聂腰侧那把吞吐寒芒的渊虹剑。
“盖聂兄剑道通神,若有臂助,自是求之不得。”
盖聂眼睑低垂,思忖了仅一息。
“非不愿往。”
盖聂的声音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然……墨家刚逢巨变,废墟之上,伤者无数,人心难安。
东皇太一虽伤,其势犹存,爪牙隐伏,其麾下诡异莫测者众多。”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墨家营地中攒动的人影和隐隐传来的哀泣。
“此地……尚缺一道真正的屏障!非半步破碎之境的守护者难以慑退东皇可能之反扑。”
一股无形的、宛如孤峰绝巅般的剑意似有似无地弥漫开来。
“盖聂……愿留下。”
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赞赏。
“言之有理!有盖聂兄坐镇于此,燕丹巨子与数万墨家弟子的安危,方能多一分保障!如此甚好!”
随即,陈平安指尖金光跃动如流萤,再次于虚空凝练出一道蕴含着强大意念波动的金色符文。符文线条玄妙难言,瞬间又散于无形。
“我已将此地详情与诸事之安排,连同墨家之困顿诉求,悉数凝于符信之内,发往咸阳帝宫那位手中。”
他向燕丹点头。
“若无意外,十日内必有确切安置旨意到达!”
燕丹心头大石终于放下大半,再次躬身。
“先生大恩……墨家……必……”
“不必言谢。”
陈平安抬手止住。
“同为人族,此乃应为之事而已。”
他不再拖沓,对着燕丹和盖聂略一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