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难以想象。”
月光如水，从窗帘的缝隙中倾泻而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色的霜华。
许泽睁开眼，转头看去。
窗边的椅子上，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坐着。
月光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你居然能在这个世界，做到这样的事情。”
兮月打了个哈欠。
明亮的眸子中倒映着窗外投进的月华，如同两颗璀璨的星辰。
“这红线……能共享感知？”
看着兮月脸上的神情，许泽面露惊讶。
他刚才在‘系统副本’当中的情绪，那些尘封万年的记忆碎片所带来的冲击，全都被眼前的少女得知了？
“嗯，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兮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微微垂下眼帘。
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悸动。
“就在刚才，红线那一端忽然传来一股很强烈的情绪波动。”
“不是普通的喜怒哀乐，而是很复杂的东西，像是积压了无数年的悲伤，又像是某种释然。”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他。
“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可你的身体明明就在这里，呼吸平稳，心跳正常，所以我就一直等着，等你醒来。”
许泽沉默片刻。
他想起刚才在‘副本’中看到的那些画面，玄灵宗的山门，月下的院落，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那滴滑落的泪，那句“骗子”……
那些情绪，确实太过强烈。
强烈到现在都无法完全消化。
“怪不得。”
兮月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恍然。
“怪不得，在我第一次观察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身上有股这么亲切的气息。”
“……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得到了妖族的‘加冕’吧？”
她似乎想清楚了什么东西，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答案。
许泽没有回答。
他并不知道兮月特指的‘加冕’是什么，但他能隐隐约约猜到。
这是自己第四个副本的关键。
随后的许久时间，两道目光就这么静静的对视着。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流淌。
黎明即将破晓。
“唔嗯……”
身旁，一声慵懒的轻吟打破了寂静。
白语汐蜷缩在许泽怀里，九条毛茸茸的尾巴散开，如同一床柔软的绒毯，盖在两人身上。
她的脑袋靠在许泽肩头，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正做着什么美梦。
那条最蓬松的尾巴还不时轻轻摆动，扫过许泽的小腿，带着毛茸茸的痒意。
“连九尾妖狐的血脉都觉醒了……”
兮月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自然能看出，这只小狐狸的体质已经发生了质的飞跃。
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力量，正在她体内悄然苏醒。
“这两个世界的联结程度，恐怕早已超乎想象。”
她喃喃道，一时间不知道是好是坏。
如果两界之间的壁垒越来越薄弱，会发生什么？
会有更多的修仙者降临这个世界吗？
还是说……会有更多的凡人误入修仙界？
这些问题，她无法回答。
但一想到刚才自己在卧室里的感觉，那股从红线另一端传来的强烈情绪，那种仿佛灵魂共鸣般的震颤……
这位红线仙的脸忽然腾地一下红了。
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低下头，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不敢再看许泽。
那些情绪，那些记忆碎片中的悲伤和酸涩，她都感知到了。
可同时，她也感知到了另一些东西。
那些关于林玥颜的画面，那些关于慕嫣的画面，那些关于丁婉和白语汐的画面……
都感知到了。
“我、我不是故意要看的……”她小声嘟囔，声音细若蚊蝇。
许泽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失笑。
就在这时。
“砰。”
门被推开了。
一道踉踉跄跄的身影晃了进来。
“嘻嘻……”
来人正是兮柔。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
她的脚步虚浮，走起路来东倒西歪，像一只喝醉了的小猫。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里还抱着一个空酒瓶。
那是许泽酒柜里的酒。
一瓶价值不菲的红酒。
此刻，瓶底朝天，一滴都不剩了。
“兮柔？”兮月瞪大了眼睛，“你跑去喝酒了？喝了多少？”
“嘻嘻~没喝多……”
兮柔眯着眼睛，笑嘻嘻地朝许泽走来。
她的步伐歪歪扭扭，好几次差点摔倒，却又神奇地稳住了。
“就、就喝了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
她说着，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那两根手指的距离，起码有一尺长。
许泽：“……”
这叫一点点？
“姐姐你看！”兮柔忽然发现了坐在窗边的兮月，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空酒瓶，“这个瓶子好漂亮！里面装的水甜甜的，好好喝！”
兮月的脸更红了。
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尴尬。
“兮柔！”她站起身，快步走过去扶住摇摇晃晃的妹妹，“你怎么能随便喝别人的东西？而且还喝这么多！”
“我没喝多……”兮柔嘟着嘴，一脸委屈，“我真的没喝多……你看，我还能走直线呢！”
她说着，试图走一条直线。
结果刚迈出一步，就直接朝旁边倒去。
许泽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小心点。”
兮柔顺势靠在他怀里，仰起头，醉眼迷离地看着他。
“咦？哥哥，你长得好好看……”
她伸出手，摸了摸许泽的脸。
“皮肤也好，比我姐姐的还好……”
兮月的脸此刻已经红得像熟透的虾。
“兮柔！！”
她一把将妹妹从许泽怀里拽出来，可兮柔却像只树袋熊一样，死死抱住许泽的脖子不肯松手。
“不要！我要他抱！”
“你！”
兮月气得直跺脚，却又拿这个醉醺醺的妹妹毫无办法。
许泽看着这对姐妹，忽然开口问道：
“难道，她才是那个酒仙？”
他早就觉得奇怪了。
第一次见面时，兮柔就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而兮月虽然也有些不适应，却明显成熟稳重得多。
按照她的说法，自己是姐姐。
但为什么，这个‘姐姐’，这位所谓的‘红线仙’，却对这【姻缘红线】的用法一无所知？
这说不通。
“没错。”
眼看面前的青年已经猜测到了什么，兮月沉默片刻，最终叹了口气，如实说道：
“其实，她才是姐姐，我才是妹妹。”
许泽愣住了。
“在万年以前，月下飞升的‘月兔仙子’也是她。”
兮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姐姐她飞升后便失去了全部的记忆，只记得是我的妹妹……”
她顿了顿，看向怀中那个醉醺醺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这些年来，一直都是我在照顾她。”
“她就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却又什么都不记得。”
许泽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醉眼迷离的少女，看着她那毫无防备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万年以前。
飞升。
失忆。
这些词汇，如今听起来格外刺耳。
“好困……”
兮柔打了个哈欠，靠在许泽怀里，眼睛越来越小。
“我要睡觉，就睡一会儿……”
她说着，居然真的闭上眼睛，呼呼大睡起来。
那只空酒瓶从她手中滑落，“咕噜噜”滚到床底下。
兮月无奈地看着她，伸手想把她接过来。
可兮柔即使睡着了，也紧紧抱着许泽的脖子不松手。
“这……”
兮月的脸又红了。
许泽苦笑。
“算了，让她睡吧。”
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兮柔靠得更舒服些。
就在这时。
“嗯？”
身边传来一声轻吟。
丁婉睁开了眼。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许泽身上，然后缓缓移动，落在他怀里的兮柔身上。
然后，又落在站在一旁的兮月身上。
那双清冷的眼眸，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许泽。”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