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说不准,万一以后你也得道成仙了呢……”
东野瑜嘟囔着,却也知这话说着轻巧,做起来难如登天——即便自己如今不过将将结成金丹,离真正的长生久视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云雾要翻。
更别提柊镜了。
纵使自己将修炼心得倾囊相授,也不好说她最后能走到哪一步。
就像念书一样,大家学的都是同样的知识,用的是差不多的教科书,可能考上顶尖学府的,始终只有那么一小撮人。
更扎心的是,有时候大道真传摆在你面前,你都学不进去,如盲人观日,如聋子听琴。
神宫寺柊镜倒是看得开,只是微微一笑。
她所求不多,并不执着于成仙得道,只愿在有生之年,能多看一些这个世界的真理。若能在求道的路上,与东野瑜一生一世一双人——
那便算是完美了。
笑容里没有半分勉强,是真正的通透。
祇园的大火很快被澧涡坊扑灭。
一时间青烟缭绕,水汽蒸腾,焦木的气息混着某种说不清的妖异甜腥,在残垣断壁间氤氲不散。
阳光透过层层烟霭洒落,竟真有几分恍若仙境的意思——如果忽略这烟确实呛得人眼泪直流的话。
眼看火势退去,众人互相搀扶,顺着已经碳化的楼梯小心翼翼下了明月台阁。
每走一步,脚下就传来细碎的“咔嚓”声,焦黑的木屑纷纷扬扬飘落。
神宫寺家大多是木制建筑,此刻受创极重。
大部分主屋已经成了焦黑的骨架,少数几栋勉强保持完整的,也摇摇欲坠,梁柱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分明是危房,根本没法待人。
神宫寺熙子背着昏迷的佐野遥,回头望了一眼已成废墟的家,带领众人前往停车场方向,期望寻到一两辆能发动的车,可以载着伤员先去医院安置。
东野瑜本想先行一步,去雾墙外找早苗调几辆车过来。
但转念一想,等早苗家的车抵达,神宫寺家回援的大部队估计也到了,实在多此一举。
而且——
他抬眼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雾墙,目光微凝。
谁知道刚才那一剑,有没有把祇园里潜伏的妖物全斩干净?
万一有漏网之鱼,等自己走后趁虚而入......眼下神宫寺家能战斗的就只剩阿镜、香织和诗织三人,顶多再加一个伤痕累累的式神木菱。
这配置,随便来只大妖都得全军覆没。
想到这里,他便打消了独自离去的念头。
停车场就在神宫寺家原先大门的右侧,修得颇为现代化,自动障碍杆、车位提示灯一应俱全。
不过此刻,这些设施连同里面停放的汽车,全都被破坏殆尽——满地碎玻璃在脚下咯吱作响,扭曲的铁皮像被巨力揉过的废纸,几辆车的引擎盖上还残留着深深的爪痕。
众人在停车场内停下,或坐或靠,等待救援。
没有人说话。
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没等太久。
东野瑜忽然抬头,目光穿透晨雾,望向远处的云海雾墙。
那里有动静。
他身形一纵,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拔地而起,飞至离地十余米处悬停,衣袂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举目远眺——
一眼就看到了突破雾障、疾驰在祇园主路上的数十辆黑色丰田。
车队如一条黑色的长龙,车速极快,少说一百五十迈以上,轮胎碾过路面带起一路烟尘,引擎的轰鸣声隔着老远都能隐约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