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一停。
一棵树人的主枝像长鞭一样抽在他背上,把他整个人从半空中抽得砸回地面。两台钢铁突击者立刻扑上去,一刀一刀砍在他的双翼根部。岩石守卫则直接压上来,粗大的石臂把他死死按住。
远处,攻城坦克发出最后一轮齐射。
轰!
圣殿山顶,那棵早已不堪重负的人头树终于从主干中部彻底断裂。
断裂的瞬间,树上所有人头一起抬起了脸,嘴巴咧到一个夸张得恐怖的弧度,朝着天空,发出了最后一声拉长了无数倍的嘶叫:
“血——!”
“钱——!”
下一秒,所有人头同时化为灰烬。
整棵树像被抽干了精髓一样塌了下去,连带着后方那座简化版第三圣殿的地基一起崩裂下陷。石块、藤蔓和断掉的柱基轰隆隆往下塌,整个圣殿山顶都跟着震了一震。
山脚下,总理身上的气势也在同一时间快速崩散。
那股原本充得满满的黑气,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逸散,双翼边缘开始虚化,一张张嵌在羽毛上的人脸迅速褪色。再是触手萎缩回黑雾,啪嗒啪嗒掉在地上,最后连他那副被重新填满,撑起的年轻身体,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
皮肤松弛,肌肉干瘪,皱纹重新从额头、眼角往外蔓延。
不过十几秒,他就从那个悬在半空中的黑翼怪物,重新变回了那个老人,并且老迈得随时会咽气。
他还想站起来,还在挣扎,朝着圣殿山的方向爬去。
“不...不可能......”
手撑了一次,没起来。膝盖才刚离地一点,腿就开始发抖。第二次试图挺身时,整个人直接又跪了回去,肩膀都在打颤。
周围的军团已经把他彻底围死了。
钢铁突击者、岩石守卫、战车、成排成排举枪的克隆兵,黑压压一圈,后面还有更多部队从废墟街道间继续经过。
总理最终无力地靠在一处断壁上,艰难抬起头,看着这一切,眼里的神色极尽不甘。
他直到现在,甚至都没见过那个军团指挥的模样。
他调动了全国的军队,可谓倾尽国力,还献上了圣殿,献上了祭祀,得到了雅威的赐膏,献上了整座城市的疯狂与堕落,调集了千年来的耶策哈拉。
在他自己看来,明明已经得到了雅威的回应,得到了神迹,得到了超越凡人的力量。
结果呢?结果...还是被推平了。
败给一个连面都没露,只靠着无穷无尽的部队和冷冰冰调度,就把他一步步碾死的超凡对手。
这种落差太大了。
大到他那张迅速老去的脸上,连怨毒都支撑不住,最后只剩下一种悲哀的茫然。
他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克隆兵,连手都抬不起来,嘴唇颤了好几下,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
“我...可是...弥赛亚......”
人群朝两边微微分开了一条路。
一个穿着克隆士兵制式套装的人从后方走了出来,放在整片军团阵线里,他看起来和周围那些士兵没什么区别。
直到他走到前方,抬手摘下了头盔。
深棕色的头发,淡蓝色的眼眸,年轻得不像话的面容,与衰老干瘪的他,完全是两种形态。
总理怔怔地看着他,他没见过军团指挥,但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人,就是那位纠缠在犹太人身上的噩梦、幽灵。
恍惚间,他好似在这位年轻人身上,看到百年前的一位恶魔存在的身影。
沃尔夫也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什么胜利者的激动,更不存在怜悯,唯有一阵平静,平静得有点残忍,完全不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倒像是解决了一位无足轻重的敌人。
以色列的举国反抗,仿佛在他眼中都不过是可笑的蚂蚁大战。
他抬起激光枪,枪口指向总理的脑袋。
“你是,”沃尔夫说,“亡国的弥赛亚。”
一道红光闪过。
总理的脑袋像熟透了的西瓜一样炸开,污秽与最后一点没散干净的黑气一起泼在地上。无头的身体晃了晃,扑通一声向一侧栽倒,再也没了动静。
沃尔夫站在那里,看了那具尸体一眼,又抬头望向已经崩塌得彻底的第三圣殿。
山顶上,断裂的人头树还剩下一小截,看着像是一根插在废墟里的烧断木桩。周围那些原本疯长出来的黑色藤蔓和玫瑰,已经开始成片萎缩,贴着地面软了下去,整座圣殿山狼藉一片,不复往日的庄严神圣。
沃尔夫重新把头盔戴上,把他整张脸重新遮了回去。
然后他转身,毫无留恋地重新汇入军团之中,刚才的他只不过顺手完成了一件必须亲自确认的小事。
而更远处,大批部队已经开始有序撤出耶路撒冷城区。
前队变后队,攻城坦克回收支架,战车纵队调头,克隆军团则像一条条灰黑色的河流,沿着既定路线朝西面重新汇聚。
目标,特拉维夫。
他的部队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也不需要,战争就已经准备转向下一个地方了。
与此同时,异变也开始全面退潮。
耶路撒冷全城,从圣殿山,到西墙,到那些被黑玫瑰包裹过的楼群,铺天盖地的黑暗之花开始同时凋零,迅速失去活性,干枯发脆,风一吹,大片大片的花瓣就从枝头脱落下来,打着旋往空中飘。
一片黑色的雪。
不只是耶路撒冷。
特拉维夫、海法,以及其余那些主要犹太聚居点,所有蔓延出来的黑色花海都在同时死去。高空俯瞰下去,原本覆盖大地的一层暗黑地毯,正在成片成片地褪色,留下一地黏糊糊的像是肥皂的玩意。
那些额头上曾经燃烧着火印的狂热者,也在同一时刻失去了最后的支撑。
火印熄灭了。
那些本来就被抽走了黑气的人,更是连最后一分神智都丧失,整个人变得痴痴傻傻的模样。
地下堡垒。
会议室大门紧闭着,屏幕上,分割出来的一块画面,同步播放了圣殿山人头树崩塌、黑花凋零、以及军团部队开始离开耶路撒冷、朝海岸平原方向集结推进的情况。
耳机里,汇报断断续续地传来。
“耶路撒冷城区异变快速消退中。”
“特拉维夫、海法等地异常正在衰退,重复一遍,异常正在衰退......”
外交部长无力地看着屏幕上那些不断消退的黑色潮水,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
“结束了...吗?”
国防部长闭着眼坐在那里,这短短一小时不到,他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军装也还算整齐,但那股原本还勉强撑着的精神气,到这会儿也已经快被磨没了。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睁开眼。
“...结束了。”
他说完这句,又补上了后半句:
“但也...刚刚开始。”
他双手撑着桌子,慢慢站起身,接着他抬手整理了一下军装衣领,把那点歪掉的褶皱一寸寸抚平,找回最后一点体面。
“准备广播设备。”
“该我们去做...该做的事了。”
会议室里其他人抬头看着他,没人说话,但也都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总理死了,圣殿塌了,耶路撒冷也丢了,军团指挥看上去屁事没有,全军朝着这个方向推进。
本来大军精锐都在耶路撒冷,如今全军覆灭,而刚刚地中海沿岸的聚居点也遭到了可怕的内部破坏,大量人员倒在同胞手下,以色列从理论和实际上都不再有任何还手之力,已经彻底失去了存在的希望,这片应许之地,要被人间收回了。
屏幕里,圣殿山上最后一大截黑藤也终于断裂,砸进塌陷的地基里,扬起一片灰。
耶路撒冷上空,那层已经盘踞许久的黑气也开始消散了,整片天幕都在变浅,原本被遮住的天色一点点露出来,阳光就那样重新洒了下来。
落在崩塌的第三圣殿和那具无头尸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