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爱欲之城的灾难已经过去了快三个月，克尔纳韦研究营地不再像最初那样仓促凌乱。
最早的那批临时帐篷大多被拆掉，换成了模块化实验室、隔离观察舱、休息室和安防装置。外围有钢铁围墙，远处立着几座不知道什么作用的塔状物品。营地外围仍挂着灾后管制区的标识，核心区域被两套截然不同的管理系统割成了两部分。
美方占了大部分，俄方占了一小块。
中间那棵画风与现实完全不同的银橡树附近的地面被专门清理了一遍，树根附近铺着一圈草地。草地外侧画着几道标线，用以判定界限。
立陶宛派来的观察员每天都在联合会议室里出现，会议记录上也总有他的签字。至于他能不能真正决定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就当给对方一点可怜的参与感了。
有事没事就让他签各种乱七八糟的许可，宛如无能的丈夫，面对仇人还得含泪帮忙推推背，央求对方轻一点。
上午九点，核心实验区旁边的会议室里，几名研究负责人正在进行例行简报。
主管将一份报告丢到桌上，语气中带着早有预料的意味。
“我觉得组织样本分析可以停下来了，反正结果都是空白，重复实验没有意义，白白浪费宝贵的银橡树叶。”
这方面的负责人轻咳两声：“主管，你知道的，有部分叶片走样本分析的途径......”
主管拍了拍脑袋，想了起来。
目前美俄双方都对银橡树的叶片管控得比较严格，除了......实验渠道。
至于那叶片是真的经过实验再流出去还是说只是装装样子...这就不是他能过问的了，反正上层自有安排。
目前银橡树研究已经停滞很久了。
它就在这里，能被触摸，还能遮挡阳光，树皮粗糙，叶片微凉。可一旦用现代科学手段分析，它就像不属于这个世界。
唯一被确认的价值，还是广末英理当初告诉他们的那项。
发光叶片可以治疗身体亏空和生育障碍。
后续实验朝着这个方向验证，也确认了效果稳定得惊人。几例重度生育功能损伤患者出现明显恢复，部分长期透支导致的身体机能衰退也得到改善。医疗组兴奋了很久，想顺着这个研究方向看能不能发现更多效果，然后就卡在了那里了。
军方和超凡事务部门对此十分不满意。
谁都知道这东西有价值，但一场席卷欧洲的超凡灾难最后留下的遗产，如果只能被写进男科和生殖医学报告里，许多人还是很难接受的。
也就最近因为塔座战争的各国馈赠和日本地藏显圣，各方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所以他们还没有什么压力。
一旦事情过去了，他们也得面临KPI考核。
主管喝了口咖啡，叹了口气：“那些家伙，真以为银橡树的所有叶片都有效果吗？明明广末使者都说过了，只有发光叶片才行，一个个还不死心。估计很多人还抱着叶片能延寿的心态，跟官方做出了不少交易才得到的叶片。”
“要我说，它能稳定治疗不孕不育，已经算医学奇迹了。”一个负责人摇头。
主管揉了揉眉心：“我没说它没用。我只是希望它除了让一群老男人重新相信自己之外，还能给我们一点更像超凡遗产的东西。”
话音刚落，会议室门被敲响。
助理推门进来，脸色激动：“报告！树冠观测组发现异常。”
主管抬头：“又有新一批叶片发光？看样子这批数量不少啊。”
“不是。”
助理把平板递过去，屏幕上是一张实时放大的树冠图像。
只见银橡树枝叶之间，垂着一颗果实。
拳头大小，半透明银白色，表面有细微光纹缓慢流动。它藏在几片银叶后方，并不明显，若不是定时扫描角度正好，很容易被漏过去。
会议室里没人再说笑了，纷纷站起了身，凑了过去，一起盯着画面中的那枚果实。
“什么时候出现的？”
“应该在过去的十分钟之内，之前的图片还没有这颗果实。”
“封锁核心区。停止所有无关实验。通知军方代表，别让任何人靠近那东西，也不要表现得明显，别让俄国佬......”
“主管......”助理有点尴尬地打断。
主管看着他，皱眉：“怎么？”
“俄国方面也已经发现了，而且那个果实的位置...有点尴尬......”
几分钟后，银橡树四周挤满了人。
美方专家站在东南侧，俄方专家站在西北侧，无人机盘旋在树冠上方，气氛十分紧张。
最麻烦的结果很快出来，果实垂直落点，正好落在美俄划分的分界线上。
怎么可能长得这么凑巧！
可它就是这么长了，这是谁都没办法改变的，于是双方只能在这大眼瞪小眼。
美方军方代表很快赶到现场，他看完坐标后，第一句话就是：“果实所在枝条主体延伸自我方树冠范围，采样架也在我方维护范围内，所以理应归属于我们。”
俄方立刻反驳：“放屁！当初不是这么协商的，叶片的垂直投影在哪就是谁的！按照现有协议，必须双方共享！”
他倒是没有太强硬说要归属俄国，毕竟现在美国是实打实有可以命令的超凡存在，多少得给点面子。
“可这不是叶片。”美方不太想退让，尤其在腰杆子直的时候。
“你这是诡辩！那时候谁知道银橡树还能有果子啊！”壮熊一样，完美符合刻板印象的俄国军方军官叉着腰，喊出的话好像能带着地面一起震动。
“长官，要不我们小声一点，不然说不定把果子震偏到对方那里了......”一旁的研究人员赶紧悄悄劝说。
“......我尽量。”
两边声音都小了很多，但依旧谁也不肯让半步。士兵开始向各自一侧靠拢，隔着银橡树对视。尽管没有人把枪口抬起来，可现场气氛已经相当难看。
立陶宛观察员一直被堵在外面，现在终于找到机会插话。
“各位，这颗果实出现在立陶宛领土上，我方希望正式参与——”
“滚！”
立陶宛观察员嘴角动了动，最终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现场争不出结果，只能往上报。
电话一层一层打上去，两边高层沟通了接近一个小时，最后传回来的方案谁都不满意，只能说可以勉强接受。
果实暂不采摘，双方各派三名专家，在共同监督下进行无接触检测，所有资料同步分享，任何一方不得单独保存原始记录。
最终处理方式等待进一步谈判。
同时，向神花方面发出正式询问，请广末英理判断这颗果实是否具有特殊意义。
谈判结束，双方立即围绕这颗未知果实展开布置，准备在本就密不透风的防御体系上再套两层。
然而就在布置过程中，情报组有了个不太妙的消息传了过来。
“北方出现高速移动异常目标，正在接近营地！”
“空中还是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