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之船离开萨拉斯城后，雾气很快重新合拢。
鲍斯站在甲板上，看着那座洁白城市一点点被灰雾吞没。
直到最后一线城墙也消失，水面只剩下雾和船身划开的细微波纹。
鲍斯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紧抱着的剑，那是加拉哈德交给他的奇异腰带之剑，又看看珀西瓦尔，他跪在地上，低声祈祷。
鲍斯心中叹息，将这把变幻了模样的剑和剑带挂在身后。如非必要，他不想用这把剑。
信仰之船在雾中行了很久。
可这一次，两人只觉得船上甲板空荡得厉害，四周从海雾飘忽而来的声响也更加可怖。鲍斯还在船舱发现了很多食物和淡水，但不是他和珀西瓦尔留的，那么只能是加拉哈德或者天使留下的了。
他们肉体凡胎依旧需要吃食，否则脱离这片空间的后半程只能想办法钓鱼了。
珀西瓦尔终于结束了祈祷，开口：“鲍斯。”
“......我在。”鲍斯回应道
珀西瓦尔望着远处雾气，声音沙哑：“你觉得，加拉哈德真的回到天国了吗？”
鲍斯沉默了片刻。
“我相信他会，正如你妹妹一般，皆是纯洁之人，理应回归天国。”
“你相信......”
“是。”
珀西瓦尔低声重复了一遍：“相信。”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鲍斯也知道，这不是一个能靠几句话安慰过去的问题。
许久后，船身忽然轻轻一震，雾气从两侧退开，周遭的可怖声响快速消退，他们的饥饿感慢慢涌上，应该是返回人间了。
他们依靠着船上的食物，又在海上航行了一段时间后，信仰之船停靠在一片浅水边。
两人下船后，信仰之船缓缓离去，可模样却破败了许多，再无之前的华丽。在二人的目送下，船没有驶出多远，便停了下来，逐渐崩塌沉没。
两人无言以对，转身失魂落魄地离去，连行进的目标都没有。
等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鲍斯抬头，便看见了那棵银橡树，像是冥冥中森林指引他们来到了这里。
银色枝叶在阳光下轻轻摇晃，树皮深处仍有月光般的光泽流动。这里和他们离开时差别不大，地上草叶柔软，鸟鸣从林间传来，风里有树木的气息。
可回到这里的人已经少了一个。
珀西瓦尔跟在他身后。
银橡树显然认得这两位救命恩人，枝条缓缓垂下，落在鲍斯肩头，又滑到他手背上。
鲍斯把手贴在树干上，树身微微颤动，他感到一种温和的亲近...还有悲伤。
银橡树无法说人类的话，却能感受到他们身上的失去与哀伤。它的树冠轻轻摇晃，枝叶发出细碎沙沙声，笨拙地安慰两位归来的骑士。
珀西瓦尔站在旁边，抬头看了它很久。
“它还记得我们。”
鲍斯点头：“自然......它曾见证我们的誓言，不止是它，这片森林，也在欢迎我们。”
“能听懂森林的语言，真好啊。”珀西瓦尔眼神感慨。
三柄剑交错在橡树前，妹妹在不远处微笑看着他们的画面，似乎还停留在昨日。
那时他们都相信前方只要继续走下去，圣杯终会显露完整真容。就连痛苦，也能被信仰纳入某种宏大的命运里，彻底消散。
如今圣杯碎成七份，萨拉斯城崩塌，加拉哈德献出了灵魂，可痛苦...似乎依然存在。
鲍斯收回手，低声道：“只要你愿意相信，倾注信念，你也能听到森林的低语。”
珀西瓦尔笑容苦涩，轻轻抚摸了下银橡树的枝条：“或许吧...不过我起码能感觉到，这家伙像个小孩子。”
银橡树不太能理解什么叫小孩子，权当做夸奖。
鲍斯笑着拍了拍树干：“确实像个孩子一般，童真纯洁......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回卡美洛，还是......”
“不，不能回卡美洛。”珀西瓦尔没有片刻犹疑，“加拉哈德的使命完成了，但我们的使命还远没有完成。我们必须找到七件圣物，温养它们以重组圣杯。”
“难道你不想尽快让圣杯完成净化，完成赫莱尔唤醒主的目标吗？那无疑是更为崇高的使命，届时我们还能重建萨拉斯城，或许、或许还能复活加拉哈德和...我妹妹。”
他说到圣杯时，声音多了不少希冀。
鲍斯对此当然不会反对，赫莱尔只说七件圣物会等待合适的人，却没说他们不合适，也不能主动寻找。
“我们一起寻找，还是分开？”
珀西瓦尔思索几息：“我想，分开会更快。从赫莱尔天使的话中，似乎一件圣物只能在一人手中得到温养，我们找到各自的圣物后，就转向寻找对应美德之人，如何？”
鲍斯早已猜到这个答案。
七件圣物散落人间，若两人同行，或许更安全，却会浪费太多时间，尤其对珀西瓦尔的急切而言，他等不了。
珀西瓦尔看着银橡树，精神久违地昂扬起来。
“一年。”他说，“不论有没有找到，一年后都回到这里。”
鲍斯点头。
“好。”
珀西瓦尔拔出了剑，像他们三人当初起誓那般举起。
鲍斯同样拔出剑，两人的剑在空中相互交抵。
两位骑士在银橡树下立下新的约定，银橡树的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玩家视角随之变化，落在了鲍斯身上，游戏丝毫不给他们选珀西瓦尔的机会。
于是接下来这一年里，鲍斯再度走过了许多地方。
荒野山谷、修道院、被强盗占据的桥，还有一片被野兽群盘踞的古林。
战斗并不少。
但与曾经为了追寻圣杯一路上的经历相比，这些战斗反倒显得稀疏寻常。鲍斯仍旧擅长防守，盾牌稳得像一段城墙。加上玩到这里，大部分玩家的鲍斯等级已经接近封顶，攻击也不弱，基本没有什么特别难对付的敌人。
旅途中，鲍斯也曾遇见一些熟悉的地方。
其中一处，是布兰德尔之女所在的城堡，也是他破贞的地方。
这里是给了玩家选项的，可以选择回避或者不回避，大部分玩家都选择不回避。
城堡外的路没有太大变化，石墙上爬着藤蔓，远处田地有人劳作，城门不像记忆里那般冷清。
鲍斯没有进城，他只是从城堡外的一片缓坡经过，那里有一小块草地。
一名女子正站在草地边，手中拿着一条细枝，像是在纠正什么动作。
在她面前，一个小男孩握着木棍，努力学着挥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