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带已经不再轻轻飘动,几乎绷成一条直线,笔直指向苍白主干。那种牵引感透过剑柄传到泷衣掌心,像有什么东西在树心深处无声呼唤,又像被埋了很久的人忽然听见熟悉脚步,拼命想从棺木中抬手。
他们突破树怪层后,迎面而来的压力骤然变化。
大地翻涌,粗壮白根从地下冲出,纵横交错地封住道路。树冠阴影里,大量白虫潮聚成灰白云团压下。更深处传来马蹄声,精英骷髅骑士穿过根墙缝隙,胸腔果实一明一暗,举起腐朽长剑向众人冲来。
岩崎的黑雾先一步张开,像一张铺天黑幕迎向白虫潮。
虫群撞入黑雾,振翅声顿时弱下去一大片。许多白虫在黑暗里失去方向,身躯被一点点吞没,剩余虫群绕开黑雾边缘,试图从上方扑向队伍。
泷衣挥剑斩开一片虫潮。
奇异腰带之剑的光辉划过,白虫像被某种圣洁锋芒剥离活性,成片坠落。
这种境况,她没办法完全保存体力了。
树根太多,骷髅骑士也太多。野比和大岛各自挡住一侧,隼人穿梭在队伍外围,把冲得太近的骑兵撞开。广末权杖点地,青绿藤蔓从脚下铺开,拦住偷袭而来的白根。
泷衣很快发现了异常。
那些根须确实大多朝她而来,可每当她抬起奇异腰带之剑,白根在接近剑锋和剑带时都会猛地收力,攻击轨迹硬生生偏转。白虫潮避开剑带所在角度,骷髅骑兵也只从侧面压迫,剑刃正前方反而出现诡异空隙。
短暂落地时,广末正好来到她身旁。
广末看了眼那条绷直的剑带,低声说道:“白橡树不想破坏剑带。”
泷衣点头。
她调整握剑姿势,故意让剑带暴露在外。
下一轮白根袭来时,原本封死退路的根墙果然迟疑了一瞬。泷衣抓住机会,双翼一振,从那处变形的攻击缝隙中穿过,一剑削开拦路根须。
她开始主动利用这一点逼迫白橡树改变攻击,奇异腰带之剑的剑带成了迫使敌人让路的筹码。
广末则彻底展开了神花力量。
彼岸权杖顶端红光亮起,神花印记在她额头浮现。大地深处传来沉闷震动,大量正常树根从被白化的土壤下翻出,带着浅绿灵光,与灰白根须纠缠撕咬。
花瓣卷入虫潮。
那些白虫一碰到花瓣,速度便迅速慢下来,甲壳浮出裂纹,接着被雨水打落。
广末脸色很快变白。
这里终究是原初白橡树的主场,每一寸土地都在向她施压。她调动的树根越多,身体里的消耗也越重。可她没有后退,权杖再次点地。
大量被神花力量催生出的树木从泥土里拔起,在这白骨森林之中创造出了了一片正常的碧绿之森。
这些树木迅速膨胀,枝条交织成手臂,根系化作双腿。它们在暴雨中站起,青绿叶片迎着苍白森林展开,直接撞向那些赶来的白色树怪,双方硬碰硬战成一团,让白色树怪的势头为之一挫。
这是森林给亵渎者的回应!
野比看见前方主干已近在眼前,可最后一段通路被新生的树根高墙堵住。那高墙层层叠叠,表面长满骨节与果囊,正从缝隙里喷出白虫。
继续磨下去太慢。
“岛!”
大岛早已升入半空。
“来了!”
红色光环在树根高墙上亮起,先是一个点,随后扩散成一片醒目的标记区域。
周围骷髅骑士感知到危险,纷纷回援,植物马踏着白火冲向大岛坠落点。野比驱动独角兽迎上去,勇者之剑斩开最前方骑兵胸腔。隼人从侧面掠过,机车甩尾撞断另一匹植物马的前腿。
红环闪烁到最后一刻。
大岛从天而降。
轰!
沉重拳击砸入标记中央,整片树根高墙向内凹陷,随后轰然炸裂。白根断口喷出灰白火焰,却被感恩之力压得不断回缩。碎木、白虫、骨片般的树皮飞向四周,前方终于露出直通主干的缺口。
“走!”
泷衣和广末同时冲出。
越过最后一层根须后,原初白橡树的主干已经占据了全部视野。
近距离看去,它庞大得像一堵苍白山壁。树皮表面布满人脸与骨节纹路,银色细线在深处若隐若现,却被惨白污染压得几乎看不清。主干中央传来低沉跳动声,每一下都让周围空气发闷。
剑带绷到极限。
泷衣双手握剑,双翼收拢,整个人化作一道直线刺向主干。
白根从两侧扑来,却在剑带前强行偏转。广末高举权杖,青藤从地面卷起,替她压住最后几条拦路根须。
奇异腰带之剑刺入原初白橡树主干。
剑锋没入树身的刹那,整棵巨树的震动停滞。
剑带找到了入口,顺着剑身与树干之间的裂缝钻了进去。
下一刻,原初白橡树发出了一声接近哀嚎的声音。
那声音从主干深处传出,轰隆隆滚过整片森林,宛如无数白骨在地底互相摩擦。
强烈的体力汲取与惰性侵蚀同时压向泷衣,她手指一松,险些握不住剑柄。
停下、放手、休息。
那些念头像潮水般疯狂灌进身体,每一寸肌肉都在催促她结束动作。泷衣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开,眼神瞬间清醒。
她偏头喷出一口血,血落在剑身上,被剑光迅速吸收。
“血祭!兵主号令——”
她声音低哑,双手重新压紧剑柄。
“斩灵。”
奇异腰带之剑的清冷光辉中,多出一抹锋锐血色。剑身震动,树干裂缝骤然扩大,里面的白色污染像被切开的潮水向两侧退去。
广末见时机已至,同步将权杖插入裂缝旁。
神花印记完全浮现,她的手臂染上碧绿纹路,红色彼岸花沿着主干裂口一朵朵绽放。大量神花之力顺着剑带打开的通道灌入树心,将正在向母体深处回缩的污染强行钉住。
白橡树主干开始快速枯萎。
大片树皮剥落,枝叶发出雨点般的碎裂声。方圆数十公里内,白色森林同时震动。地面翻涌,远处怪树成片弯折,骷髅骑兵眼眶里的白火忽明忽暗,像被人掐住了源头。
操纵着具象化怪物的结衣神色一动,大喊:“不对,后退!”
话音刚落,主干深处传出一声炸响。
砰隆!
一股灰白冲击从白橡树裂口中爆开,泷衣和广末首当其冲,被震得倒飞出去。野比驱动独角兽上前接应,隼人也猛地加速冲到侧面,用车身替瓦伦蒂娜挡住卷来的碎木。
岩崎的黑雾被冲散一部分,又迅速在半空合拢。
尘埃与木屑,白灰与碎骨铺满视野。
所有人都在短暂耳鸣中看向主干。
原初白橡树的巨大豁口内,灰白尘雾缓缓流动。
随后,两点白火在这黑灰中亮起。
那火光安静深沉,与普通骷髅眼眶里的普通白焰完全不同。
一名区别于此前任何骷髅骑士的身影,从树干裂口中缓缓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