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群众不明所以,一开始还有人窃窃私语,毕竟在这个年代,“孝道”二字重千斤,一旦被扣上“不孝”的帽子,不管是谁,也难免会被人戳脊梁骨。
谢兰芝看着人群的议论,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其实,他原打算不想这样闹,想先跟叶卫东见面,说不定几句狠话撂下去,就达到目的了,何必再闹这么大动静费力气呢?
但是,刚才他们要找叶卫东,门卫语气不是太客气,又要填表,又要打申请。想见叶卫东一面,好像挺不容易,所以有点耐不住性子,索性就闹了起来。
现在看来,就在这大门口闹,好像也不错,只要能趁着机会让叶卫东骑虎难下!到时候只能乖乖答应她的要求,接着往家里弄好处,不然的话,就让他在新单位里混不下去,看看他还怎么去接着进步!
她深知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道理,算准了叶卫东要脸面,算准了体委培养人讲究多,算准了这个年代没人敢忤逆“养育之恩”,这一次,她吃定叶卫东了!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叶卫东身着鲜红的国家队队服,胸前的国徽熠熠生辉,身姿挺拔,眼神冷冽,一步步走了出来。
他没有怒发冲冠,没有气急败坏,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的气场就压得谢兰芝的哭闹声弱了半截。
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和坐在地上撒泼的谢兰芝、一身邋遢的叶家众人,形成了极致鲜明的对比。
一个是刚刚在赛场上拼尽全力为国争光、一身荣光的篮球运动员,一个是市井无赖、吸血啃老的泼妇恶亲。
高下立判,美丑立分。
叶卫东的目光缓缓扫过谢兰芝、叶建华、叶国强、谢旺林、谢旺田五人,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传遍全场:“我和叶家,早在我进机械厂的时候,就已经断绝一切关系,从此互不相干。你们今天堵到体委大门前闹事,到底想干什么?”
谢兰芝见叶卫东出来,哭得更凶了,拍着青石板喊得撕心裂肺:“叶卫东!你个没良心的!我养你十几年,你就是这么对我的?现在你出息了,就想把我一脚踢开,你对得起天地良心吗!”
“对得起天地良心吗?”
叶卫东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瞬间压过了谢兰芝的哭闹。
他往前踏出一步,目光如刀,直直刺向谢兰芝,没有丝毫退让:“你问我对得起良心?那我倒要问问你,谢兰芝,你所谓的‘养育’,到底是什么?”
围观的群众瞬间安静下来,连刚想说话的钱指导都暂时止住了话头,静等着叶卫东的下文。他已经确定,这事儿并不像表面上那样简单,肯定有故事。
叶卫东的声音,在清晨的体委门前,一字一句,清晰回荡:“我从记事起,就在叶家洗衣、做饭、扫院子,家里所有的脏活累活,全都是我一个人的。你们一家几口吃肉吃白面,我只能啃窝头、喝稀粥,冬天穿不上棉袄,夏天打赤脚,从小到大,你给过我一件新衣服吗?给过我一口饱饭吗?”
“我在胡同木工厂上班,每个月的工资、粮票、补贴,一分不少全被你拿走,我干了两三年,没见过钱。结果啊,等到我弟弟年龄到了,你一句话就让我把工作让给了他,让我没有了饭碗
最后还是我自己因缘际会,因为打篮球碰上了机械厂的高教练,把我招进了机械厂篮球队,这样才进了机械厂当卡车司机。
在机械厂的时候,为了心甘情愿的让我继续贡献,又闹过好几次。当真是不管不顾,根本就没为我考虑过一点。
你口口声声说养我十几年,可你养我的,不过是一口吃不饱的剩饭、一件穿不暖的破衣,却把我当奴隶使唤,当摇钱树榨取。这就是你所谓的‘养育之恩’?
我所说的这些,只要去街坊邻居和厂里的同事那打听打听,都有人为我作证,绝没有说一句虚话。”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谢兰芝的脸上。
谢兰芝的脸色瞬间惨白,哭闹声戛然而止,眼神慌乱,不敢直视叶卫东的眼睛。
她没想到,叶卫东竟然这么干脆,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这些陈年旧事全都抖出来!
叶建华、叶国强、谢旺林、谢旺田四人也都慌了神,他们原本以为叶卫东会顾及脸面,不敢当众反驳,可没想到,叶卫东根本丝毫不讲情面,不吃他们算计好的这一套!
叶国强急了,跳出来指着叶卫东喊:“你胡说!妈就是养了你!没有妈哪有你!你就是不孝,就是白眼狼!”
“我胡说?”叶卫东目光转向叶国强,眼神冷得像冰,“你左手的手指是怎么断的?从我这把工作要走,可是却不好好干,天天在木工厂偷奸耍滑、不务正业,不按规范操作,自己作的!你游手好闲、好吃懒做,全靠家里养着,还好意思找我要工作、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