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叶卫东应允,邹文怀心中大石落地,脸上的热切更甚,转头对着何冠昌吩咐:“冠昌,你留在这里招待各位老板,把阿东刚才说的思路跟大家再细化聊聊,我带他上去,马上就下来。”
说是马上,可谁都清楚,这一上去,便是关乎未来格局的绝密密谈,嘉禾要把叶卫东的价值,吃到骨头里。
洪金宝、吴宇森等人虽然意犹未尽,可也明白邹文怀的用意,纷纷点头应下,看向叶卫东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思量。
邹文怀亲自引路,一路陪着叶卫东走向宴会厅旁的私人电梯,姿态恭敬,语气热切,一路不停说着:
“阿东,你放心,身份的事我会安排妥当,嘉禾所有资源,都可以利用……”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宴会厅的喧嚣隔绝在外。
邹文怀脸上的笑容越发真挚,心底的盘算却清晰无比。
电梯平稳上行,邹文怀脸上堆着热忱笑意,一路絮叨着工作室、身份手续、未来电影的规划,看似掏心掏肺,眼底却藏着最后一丝未散的审慎。
暮色正顺着维多利亚港的海面缓缓铺陈开来。
九龙旺角的嘉禾大厦,作为香江影坛半壁江山的象征,在落日余晖里透着一股独属于行业巨头的沉稳与威严。
这座才刚刚建成投入使用的现代化楼宇,是邹文怀脱离邵氏、自立门户后的心血结晶,从地下一层的私人健身球馆,到顶层八百尺的豪华私人办公室,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这位影视教父的品味与野心。
顶楼办公室的落地窗正对着维港,粼粼波光被夕阳染成金红色,对岸香江岛的摩天楼宇鳞次栉比,天星小轮在海面划出淡淡的水痕。
办公室内没有堆砌俗艳的奢侈品,取而代之的是简约的柚木家具,靠墙的玻璃展柜里陈列着嘉禾历年的电影奖杯、李小龙生前用过的双节棍复刻品,还有几张东南亚院线的授权书,无声诉说着这家电影公司的辉煌。
一张宽大的檀木办公桌置于房间中央,桌上摆着一只黄铜质感的烟灰缸、一支未拆封的古巴雪茄,还有一叠刚送来的院线票房报表。
邹文怀端坐在真皮办公椅上,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沉稳笑意,只是眼底深处,仍然是一片冷冽的平静。
叶卫东则坐在办公桌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工装裤搭配素色短袖,与这间奢华的办公室格格不入。
脸上没有丝毫的局促,反而目光平和地打量着办公室内的陈设,指尖轻轻搭在沙发扶手上,从容得仿佛这里是他的主场。
方才在宴会厅,邹文怀暗中调阅资料、比对照片与参赛名单,确认眼前这个内地青年,正是一九七五年曼谷亚锦赛上率领中国男篮登顶亚洲之巅的后卫叶卫东时,这位在商界摸爬滚打二十年的老江湖,心脏都忍不住狠狠震颤。
纸面证据已经天衣无缝,可邹文怀骨子里的谨慎,终究让他多留了一手。
香江的体育界与内地截然不同,这里没有专业的体育体制,所有运动项目均采用协会制运营,无论是篮球、足球还是田径,教练与运动员几乎全是业余兼职——他们白天是报社编辑、公司职员、学校教师,傍晚才换上运动服奔赴赛场,经费靠民间赞助,赛事关注度远不及影视娱乐,整个行业都处于半野生的松散状态。
也正因如此,香江体育圈的人,对真正的职业高手、赛场亲历者的辨识度极高。照片可以伪造,名单可以作假,可职业球员的战术素养、赛场记忆、身体本能,是无论如何都模仿不来的。
所以他才暗中吩咐秘书,联系了一九七五年曼谷亚锦赛香江队的主教练陈镜湖。这位陈教练本职是星岛日报的体育版编辑,在香江篮坛深耕十余年,去年亲自带队奔赴曼谷,全程见证了亚锦赛的每一场比赛,更是亲眼目睹了叶卫东在赛场上的惊艳表现。
让这位亲历者当面核验,才是邹文怀心中最后一道,也是最牢靠的保险。
办公室内的气氛安静却不沉闷,邹文怀抬手示意侍立在门边的助理倒茶,骨瓷茶杯被轻轻放在叶卫东面前,热气袅袅升腾,带着淡淡的茉莉茶香。
“阿东,一路辗转来香江,想必受了不少苦。”邹文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看似关切,实则依旧在不动声色地试探,“香江不比内地,人生地不熟,后续的衣食住行,嘉禾都可以帮你安排妥当。”
叶卫东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不失礼数:“多谢邹先生费心,我初来乍到,确实有诸多不便,不过些许琐事,尚能应付。”
他没有过多诉说自己来香江的艰险——海上的风浪、蛇头的算计、躲避巡查的提心吊胆,这些过往是他的底牌,没必要在这位刚认识的影视大亨面前和盘托出。保持适度的神秘,反而能让自己在博弈中占据更多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