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利芷彤街头隐晦的那句提醒,根本不是小题大做,是对方的布局远比自己想象的更阴狠、更决绝、更不计后果。
他不再沉坐办公室空想利弊,拿起电话,连着又打了几个。做好安排后,拿起车钥匙,打算避开楼下混乱的正门,从大厦隐秘消防通道低调离开。
现在,他要连夜分头去见几个人。
首先就是洪金宝,彻底稳住他,绝不能让邵氏如虎添翼。
然后再见见南洋来的渠道商人,敲定跨境物料、海外应急发行的所有退路。
最后再去找邹文怀好好商量一下排片院线。最好能尽快约见中立的老牌院线大佬,许以未来票房分红,破掉眼前的院线排片封锁。
空谈布局毫无意义,就是要面对面拆局,硬碰硬破局。
夜色如墨,浸染着香江独有的潮湿海风。嘉禾大厦的应急消防通道藏在楼宇阴影里,老旧的铁质楼梯锈迹斑驳,灯泡忽明忽暗,映得狭长楼道光影摇曳,平添几分森冷诡谲。
叶卫东攥紧车钥匙,脚步放得极轻,避开了正门方向此起彼伏的警笛声与围观人群的嘈杂。
楼下警戒线已经拉起,警车红蓝警灯交替闪烁,将被撞的严重受损的黑色通勤轿车圈在中央,保安人员慌乱疏导路人,记者扛着相机拼命往前挤,整片大厦正门已然成了是非漩涡。
叶卫东现在算是更加知道了这些豪门行事的阴狠,他们既然敢伪装意外,就绝不会只做这一手明面上的暗算。
正门、大堂、地下车库处处都有可能早已布下盯梢的眼线,甚至混杂着邓光荣笼络的江湖人马,就等着他现身,要么制造二次意外,要么借机围堵刁难。
走消防通道是现在最安全的选择。
踩着生锈台阶缓步下行,楼道里飘散着老旧楼宇的霉味与窗外飘来的海水咸腥气。每下一层,叶卫东都贴紧墙面,侧耳静听周遭动静,他的感官远超常人,楼道里细微的脚步声、远处街巷的摩托轰鸣,都清晰落入耳中。
行至三楼拐角处,他忽然脚步一顿,身形瞬间贴住冰冷的水泥墙面,气息敛得纹丝不动。
楼道尽头隐约传来两道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步伐散漫却节奏统一,不像是大厦保安,更像是蹲守在此的暗哨。对方果然提前在消防通道布了人。
叶卫东眸色一沉,没有丝毫慌乱。他微微侧身,隐入楼梯转角的阴影死角,指尖无意识摩挲,周身气场瞬间沉凝下来。
这个年代的香江,娱乐圈本就和江湖、豪门纠缠不清,邵氏、嘉禾背后都有资本与人脉撑腰,邓光荣本身混迹影坛与社团两界,利家作为太平山老牌豪门,更是黑白两道都能打通关节,此刻对方摆明了要赶尽杀绝,既然已经出手,根本不会留半分情面。
那两道脚步声缓缓靠近,两人嘴里低声用粤语交谈,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大佬说了,守好就行,咱们这只是以防万一的安排,但是绝对不能暴露。”
“嘿嘿,前面楼下的安排,也不知道得手了没。”
话音落,两人已经走到转角近处。
叶卫东趁二人视线盲区,身形如猎豹般陡然闪出,脚步轻巧无声,不等两人反应,手腕快如闪电,精准扣住两人肩头穴位。只听两声闷哼,那两个暗哨浑身一麻,浑身力气瞬间卸去,连呼救都发不出来,软软靠在墙壁上动弹不得。
他下手极有分寸,只封气血脉不伤人性命,既制住对方,又不会留下伤人的把柄。扫了两人一眼,没再多做停留,快步下楼,从消防通道后门悄无声息走出嘉禾大厦。
后门是一条僻静的后街小巷,两旁是旧式唐楼,墙面上贴满泛黄的电影海报、招工小广告,路边还有零星几家大排档正在收摊,煤炉烟火气混杂着夜风,是老香江最市井的模样。
夜色中的小巷里行人稀少,只有几辆老式本田摩托停在巷口,几个穿着花衬衫、留着长发的青年靠在车旁,眼神游离,看似闲散闲逛,实则目光始终锁定嘉禾后门的出入口。
叶卫东一眼便看穿,这些人也是盯梢的眼线。
他不往巷口走,反而转身拐进侧边更窄的一条横巷,借着唐楼错落的墙体遮挡身形,脚步不疾不徐,融入夜色之中。身后很快传来摩托引擎启动的轰鸣声,两辆黑色本田摩托悄无声息跟了上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牢牢咬住他的行踪。
对方摆明了要全程尾随,摸清他今夜的行踪,伺机再下黑手。
这个时候的香江街头,摩托党横行,不少社团都用这种方式跟踪盯梢、拦路截人,寻常人遇上只能自认倒霉。但叶卫东丝毫不慌,他熟稔这片街区的街巷布局,知道这些旧式唐楼巷弄纵横交错,岔路极多,是摆脱跟踪最好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