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泼墨,彻底淹没了大屿山离岛的宝莲禅寺。
深山林海翻涌着阴冷山风,卷着山间露水与草木湿气,掠过古寺斑驳的青砖院墙。古寺四周群山环绕,依山而建,黛瓦覆着经年青苔,飞檐翘角隐在沉沉夜色里,檐角铜铃被山风拂动,发出断断续续、清冽又孤寂的叮当声,在寂静山林里格外刺耳。
此刻已是后半夜,剧组人员连日奔波熬夜筹备,大半都在古寺偏殿、厢房临时搭铺熟睡。
只有洪家班、刘家班抽调的武师,配合嘉禾连夜派来的隐秘安保,分成三班,严守古寺山门、后山竹林、侧院围墙三大要道,灯火只在主殿走廊、片场临时搭建的照明杆上零星亮着,大片禅房、山林边角都沉在浓稠的黑暗里。
叶卫东站在古寺山门石阶之上,指尖还捏着利芷彤送来的那张素色字条,娟秀字迹在夜色里早已刻进心底。
大伯已动更深后手,不止明棋杀局,小心暗处死士,切勿独自夜行。
他抬眼望向黑沉沉的后山密林,山林枝桠交错,像无数张张牙舞爪的黑影,山风穿林而过,发出呜呜的低啸,分不清是风声,还是有人刻意潜行的动静。
不同于邓光荣手下那些市井社团混混,也不同于嘉禾、邵氏寻常的跟班打手,死士二字,意味着训练有素、隐忍冷血、不讲规矩、不计生死。
利家盘踞太平山多年,底蕴深不可测,暗中豢养死士本就是豪门私斗的隐秘手段。对方连汽车事故、片场内鬼都用上了,如今派出死士,目标绝不是简单的恐吓阻拦,而是直奔取他性命,顺带毁掉整个《少林江湖行》剧组。
“叶生,夜里山风凉,还是回厢房歇息吧,外围所有岗哨都布好了,洪哥和良叔亲自盯着轮值,没人能悄摸闯进来。”一名贴身安保轻步走到叶卫东身侧,压低声音劝道。
叶卫东微微摇头,目光依旧锁着后山密林,语气低沉:“寻常岗哨防得住混混地头蛇,防不住刻意潜行的高手。通知下去,所有暗哨放弃固定点位,改成游走巡逻,两两结伴,不许单人值守。关掉片场多余照明,只留应急微光,亮处示人,暗处设防。
另外,你去找一下洪哥和良叔,让他们立刻到山门来,有事商议。”
安保不敢耽搁,立刻躬身转身,借着夜色快步穿行古寺院落,前去传信。
夜风卷着雾气漫上山阶,远处山林里隐约传来几声夜鸟惊飞的扑棱声,转瞬又归于死寂。
叶卫东周身气息沉凝,脊背挺直,双目如鹰隼般扫视周遭每一处阴影死角,敏锐感官尽数放开,周遭落叶滚动、微风吹动草木、远处溪流叮咚,分毫动静都清晰入耳。
没过片刻,两道魁梧身影快步赶来,正是洪金宝与刘家良。
二人都披着厚外套,眼底带着熬夜的倦意,却依旧精神紧绷,显然也没敢深睡,时刻留意着古寺周遭动静。
“阿东,怎么了?是不是察觉到不对劲?”刘家良性子刚直,一开口便直奔重点,目光下意识扫向漆黑的后山。
洪金宝也沉声道:“我刚去西院墙转了转,沿途没发现外人踪迹,不过深山夜里太静,静得有点反常。”
叶卫东将手中字条递过去,二人轮流看完,脸色瞬间齐齐一变。
“就是利家?”洪金宝眉头狠狠拧起,语气凝重,“利家居然狠到这种地步,连这种见不得光的隐秘人手都派出来了?邓光荣那帮人顶多是街头逞凶,这些人可是亡命之徒,下手绝不留余地。”
刘家良脸色铁青,攥紧了拳头:“太平山这些豪门,真是肆无忌惮。行业竞争、资本博弈也就罢了,居然就下这样的绝手,完全不顾江湖规矩和法理人情。”
“对方既然已经潜入深山,就绝不会只是观望。”叶卫东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些人不能等闲视之,他们擅长隐匿潜行、夜间突袭,目标有两个,一是取我性命,二是纵火毁片场、破坏所有拍摄设备布景,把咱们困死在深山,彻底断了影片拍摄。”
“现在立刻调整布防。”洪金宝有点着急。
叶卫东抬手,指着古寺格局,快速排布:“良叔,你安排刘家班辛苦一点,加派人手守住后山竹林、藏经阁侧院,那里林木茂密、院墙低矮,最容易潜入。
洪哥,你安排洪家班守住剧组住宿厢房、道具仓库,严防有人纵火破坏。
我再去安排嘉禾安保分成两队,一队游走围墙外围,一队固守山门主干道,但凡见到陌生身影,不用问话,直接控制,若对方持械反抗,不必留情。
还得提个醒,咱们必须两两同行,绝不落单,暗处多留心,别被对方的潜行身法钻了空子。”
“好!我立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