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叶被清风吹落，忽忽悠悠落在青年脸上。
青年迷迷糊糊睁开眼，将眉梢的枯叶弹开。往身边看，好友正倚靠树干，眺望远处。
“在看什么？”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能看到无尽云霭。
“看云。看云霭在清风吹动下，变化各式各样的姿态。龙、麒麟，大树，马车……”
好友乐滋滋数着一朵朵云彩的形态。
青年在群云间寻觅，却没有发现他述说的那些云。
“你——真有闲情。不久之后，下一场大战就开始了。”
“所以嘛，才要趁这有限的时间尽可能多看一点。”
友人笑嘻嘻说着。
望着对方的脸，有些话……甚至心中翻腾的恶意，一时间也消散了。
在这个时候让他破防？
不，还是再等等吧。
这场战争没有多少我们的人，可能……可能无法让他彻底破防。
……
医院。
乾明！
赵恒阳冲到青年面前。
“果然是你——吕乾明！”
刚说到最后一个字，突然青年出手了。
零食袋散落一地，赵恒阳被他一个过肩摔，狠狠躺在地上。
唔——
因为没办法动用法力，赵恒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摔倒，看着他的脸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依旧是那张脸！
哪怕过去无尽岁月，那张脸依旧没有改变。
是他，绝对是他！
不是吕泽，不是二代，不是三代，是吕乾明本人！
“这人谁啊？你们认识吗？”青年盯着地上如死狗一样的男子，然后询问妹妹、弟弟。
女明星和少年脸色变了变，飞快摇头。
“不认识，只知道他是来打听咱们的——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我粉丝。”
“嗯嗯。”少年附和姐姐，飞快点头，“不认识，可能是找茬的吧？”
“那让保安扔出去吧。”
青年捡起地上的零食袋，从赵恒阳身边跨过。
“还有诸位——你们人有点多——这里是医院，安静些。”
说完，青年向病房走去。
……
嘭——
赵恒阳被人直接扔到医院后门。
疼，撕心裂肺地疼。
郁海元等人慢吞吞从医院里面被请出来。
卢玉裳双手抱胸，审视摔在地上的赵恒阳。
“呦——看来在这里，你也没什么能耐了。”
赵恒阳坐起来，擦拭脸颊的血，扫过眼前几人。
“你们有嘲讽我的功夫，不如想想怎么把装睡的人叫醒。”
“什么意思？”
“何意？”
赵恒阳阴沉着脸，望着眼前的医院。
“这是一座梦境，是吕泽衍生的梦境。在他们的梦里，有三代天师。而这座医院，对他很重要。”
嗯，从小被白衣仙子们养大，在一座干净的宫殿里面？
应该……应该就是这里吧？
端木瑜：“所以呢，你有什么办法？”
赵恒阳哑然。
“我跟三代接触……他不记得我。”裴安缓缓走过来，盯着坐在地上，让自己与兄长痛恨两世的人。
“二代……应该也不记得我们了。而且——吕泽仅仅和他们拥有同一身体，并非同一灵魂。为什么在他的梦中，会有三位天师呢？”
“所以，天师真魂并没有完全瓦解。吕泽，的确是天师的托生。”赵恒阳再度重申自己的观点。也是当今唯有他一人还在坚持的谬论。
其他人相互看看，没有直接反驳。
类似的话，吕泽已经否认无数次了。但每一次，赵恒阳都没听进去——还是说，不愿意听进去呢。
“另外，我不认为他不记得我们……”望着医院高层的病房，他神情带着几分狠厉，“他——只是不想记得我们。”
呼呼——
清风吹动窗前的凌波花，青年默默凝视着窗外。
“你在看什么？”病房内，传来虚弱的问询。
“看云。曾经，我傍晚闲着没事干，就喜欢坐在花园、草坪看云彩。白云苍狗，天地悠悠……在苍茫天地的岁月尺度上，众灵不过转瞬即逝的幻梦泡影。正因有情、有爱，才会在天地间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
一缕缕天网金丝在指尖缠绕。
七情司命，这个仙职正与其共鸣。
“那么……恨呢？爱长久，恨是不是也会无尽蔓延，乃至永恒不灭呢？”
“恨，是一团燃烧的火焰。或许火焰能不断蔓延，燃烧。但终有一日，当火焰冷却，只留下一地劫灰。所以，才需要用‘爱’，为众生指引方向，填补被怒火焚尽后的疮痍。憎恨，是教训，是铭记的伤痛——但是，恨是必须迈过的门槛。一味执着于憎恨本身……”
青年缓缓摇头：“那是没有未来可言的。”
目光眺望晚霞，在无尽栖霞之后，他似乎看到那一片涌动的黑色恶意……
晚霞渐渐消散，夕阳沉入黑暗。
裴安漫无目的地走在黑漆漆的街道上，思考今晚要住在哪里。
“早知道，就跟卢玉裳他们一起行动了。”
几位外来者到底没有谈妥该如何做。
说到底，他们和赵恒阳本就不是一路人。
赵恒阳想要惊醒“梦中的吕泽”，他们又何必呢？
反正，裴安不打算唤醒吕泽。
在他看来，吕泽这个梦美好而温馨，自己何必去作那个恶人呢？
只是几人分开后，他开始纠结了。
没有这个世界的货币，他连今夜的安顿地都没有啊。
冷风吹过，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不妙啊——在这里，自己是凡人之躯，不吃不喝不睡觉，怕是撑不住几天啊。
“嘿——”
忽然，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少年抱着那堆直播设备，一只手扶着摩托，对这边喊道。
“过来帮忙。”
裴安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往那边走，嘴里还一边问道：“你不是在医院？等等，大晚上，你要去干嘛？”
“去游乐园啊。我这个月时长紧张，需要多拍一些东西凑观时。来来，陪我去游乐场。对了，会驾驶摩托吧？”
“嗯，车……没有我不会的。”
轻轻抚摸手柄，裴安迅速掌握这辆车的驾驶技术。
很快，摩托载着二人，风驰电掣般向游乐园驶去。
“你出门——没跟你哥哥姐姐说？”
“没啊。我连开摩托的年纪都不到呢。这是把我哥的摩托偷偷拿出来——赶明儿，你别乱说哦。对了，今晚有住的地方吗？我哥我姐不常回家，你可以住我那。”
“好。”
裴安默默开车，不知为何……此情此景，他总觉得似曾相识。
……
“快快，小心点。别惊动庞姐姐她们，就咱们俩……”
“帮我望风，我要研究一些东西。不能让她们知道哦。”
……
有时候是自己，有时候是哥哥……三代总喜欢拉着我们进行一些隐秘活动。
似曾相识，或者说一模一样。
夜风下，一种莫名的怀念涌上心头。
同样思考今夜住在哪的，还有卢玉裳。
端木瑜跑去监视赵恒阳二人，卢玉裳则独自走在街道上，摆弄刚刚买到手的手机。
比起裴安，他们倒是聪明些，至少懂得弄钱购物。
“今晚……先订酒店吧——”
忽然，一辆车停到她面前。
“美女——要上车么？”
听到驾驶座上的轻佻声音，卢玉裳本能皱眉。但随后，她闻到一阵熟悉的香水味道，猛然扭头看向后座。
白天，那位大明星正坐在后座补妆。
“你——”看到她的那一刻，卢玉裳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