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微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微微一笑:“现在说恭喜还为时尚早,待我替陛下办好这桩差事再说。锦之,今日之事,我会放在心里,你有心了。”
张锦之知道,自己这趟的目的算是达成了。
两人重新坐下,谈笑风生。
......
武兴元年,二月十九日。
按时节来算,武国此时已是冬天,天气寒冷。
大殿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这座宫殿原是州府衙门的正堂,钟武命人稍作修葺,充作临时行宫。
殿宇虽不似武德城皇宫那般巍峨,却也自有一番气象。今夜殿中陈设,处处透着新朝气象——八根朱红楹柱上悬挂着新制的宫灯;地面铺着从青州运来的明石,光可鉴人;殿顶悬下一盏巨大的莲花青铜灯,七十二支蜡烛同时燃烧,将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殿中设席四十余张,俱是黑漆矮案,案上铺着靛青锦缎。每案设银壶一对、玉杯三只,另有四色果盘。
主菜尚未上席,空气中已飘着淡淡的沉水香——那是从殿角四尊鎏金香炉中袅袅升起的轻烟。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殿北首的御座。那是一张紫檀木雕的龙椅,椅背高七尺,上雕九条蟠龙,龙身以金线勾勒,龙眼嵌着鸽卵大小的夜明珠。
殿外,一弯新月斜挂天边,几颗寒星点缀夜空。
戌时初刻,受邀的群臣已陆续入殿。
今夜赴宴者,皆是新近拔擢进入中枢的官员,共计四十二人。他们大多二十出头,最年长的也不过三十五。一个个身着崭新官袍,意气风发。
王博旭虽多从士族中选人提拔,但特意选的都是年轻人。因为年轻人血气方刚,尚未被世家大族的腐朽之气影响太深,将来为官,或可慢慢影响改正。
此刻钟武尚未驾临,群臣按品级分坐左右两列。他们虽保持着朝堂礼仪,端坐于席,但眼神交会间,已有暗流涌动。
“温兄今日这身官袍,真是合体。”
崔文若笑着与邻座的温氏子弟温子瑜低声交谈。
崔文若生得面如冠玉,一双凤眼顾盼生辉,此刻正用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案面。
温子瑜年约二十六,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一看就是书香门第之家,他笑道:“崔兄今日也神采不凡啊。”
两人客气了几句,崔文若突然问道:
“温兄可听说,陛下这些时日夜夜都会去校场指点士卒?”
“自然听说了。”
温子瑜点头,“自设立武修郎以来,陛下每日必至校场,亲自指点那些士卒习武,有时一待便是两个时辰。”
崔文若摇头轻叹:“陛下乃儒修出身,本该以文治天下。如今却日日与士卒为伍,甚至......”
他压低声音:“甚至在城中设讲武堂,听说还要在各州各县推广。这般重武轻文,恐非社稷之福啊。”
这话说得已经有些逾越,不过崔,温两家向来交好,且这次两族子弟进入中枢,家中长辈早有交代,让二人互相照应。
所以崔文若率先‘交心’,想看看温子瑜的反应。
温子瑜也压低声音,点头道:“崔兄所言极是。我武国立国百年,向来以儒家之道为根本。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陛下如今这般抬举武事,长此以往,只怕朝中风气势必倾斜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