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漫天神佛将蓬莱洞天团团围住。
金莲绽放，梵音如潮，战鼓雷鸣，种种异象交织成一片辉煌佛国，映照得原本寂寥的虚空璀璨夺目，令人望之生畏。
这般阵仗，即便心志坚如磐石者，亦难免心神摇荡。
钟武强压住胸中波澜，已属难得；而他身旁的姜苍，却只是轻呵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虚空，甚至压过了漫天梵唱与战鼓轰鸣。
“还挺唬人的。”
姜苍负手立于浮山崖边，衣袂随风轻动，嘴角挂着一丝讥诮。
话音落下的刹那——
蓬莱洞天之外，虚空骤然一震！
一股苍茫，古老、浩大如星海的气息自那颗琉璃宝珠中涌出。
虚空中，一尊法相显化。
这法相并非金光璀璨，亦非宝相庄严，而是一种近乎混沌的‘原初’之色——似青非青，似灰非灰，模样和姜苍本人一样。
虚空之中，‘大小’的概念都是相对的，这些上三境修士的法相若是在现世，肯定没有这么‘顶天立地’。
当姜苍的法相显化，虚空中所有关于‘大小’的概念都被重新定义！
那些原本高达千万丈的神佛法相，在姜苍的法相面前一下就显得渺小。
最开始出现的三尊法相——那尊身披锦绣福田袈裟的佛陀，三头六臂、脚踏九头黑龙的忿怒神将；千手千眼、如明月皎洁的女性菩萨。
唯有这三尊法相在姜苍的法相前还能维持相对的‘体面’，高度约莫能达到姜苍法相的肩部。
其余十余尊法相，那些罗汉金身、古佛虚影、护法天王......最高只能达到姜苍法相的腰部，甚至更低。看起来像是成人脚边的孩童，只能仰视姜苍。
虚空中，这场面变得诡异而恢宏：像是三名青年带着一群孩童在围攻一名壮汉。
姜苍的法相左手抬起，将蓬莱洞天护在掌心中，右手负后。
他环视四周，声音平淡，却如古钟撞响，在每一尊法相的心神深处回荡：
“难道你们的佛祖没有告诉过你们——”
他顿了顿，混沌双目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剑的光芒：
“老夫最不怕的就是被围攻？”
话音落下，姜苍法相一挥衣袖。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光芒万丈的爆发，只是一道纤细的剑光。
剑光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到每一尊法相都能清晰看见它的轨迹，慢到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做出反应——但正是这种慢，让所有上三境修士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寒意！
因为在这道剑光扫过的轨迹上，虚空正在‘消失’。
虚空本就是一片虚无，现在竟连‘存在’的概念都被抹除掉！
最先反应过来的三尊法相同时出手。
佛陀法相双目猛然睁开，双手结‘无量光印’，周身锦绣福田袈裟上的三千世界微缩之景同时亮起，每一粒微尘都化作一座真实佛国投影，层层叠叠堆砌成一面横贯虚空的‘世界之壁’！
三头六臂的忿怒神将六臂齐挥，六件神兵同时爆发出毁天灭地的赤炎。中间头颅眉心竖眼怒睁，破魔神光如通天光柱轰然射出；脚下两条九头黑龙仰天嘶吼，喷吐出腐蚀虚空的冤魂戾气，这些气息与赤炎、神光交织，化作一道焚灭万物的‘业火洪流’！
千手菩萨千手齐动，每只手掌心中的眼瞳同时睁开，千道目光交织成一张笼罩虚空的‘因果罗网’。净瓶倾倒，甘露如天河倒悬；宝珠旋转，光华如日月同辉；莲花绽放，清香弥漫虚空......千般神通，万种法门，在这一刻完美融合，化作一道包容一切、化解一切的‘慈悲之海’！
其余十几尊法相也各出手段，纷纷祭出自己的功德之宝。
一时间，虚空中光华璀璨，神通如雨，无数道攻击、防御、封印、化解的手段同时爆发。
然而这一切在姜苍的剑光前——
都不够看！
‘世界之壁’被切开，三千佛国纷纷崩塌！
‘业火洪流’溃散，赤炎熄灭，神光黯淡、戾气消散！
千道目光交织的因果罗网，在剑光面前如同虚设——这剑光本就跳出了因果的束缚，不沾因果，不染业力。净瓶倾倒的甘露还未落下便蒸发殆尽，宝珠光华黯淡如风中残烛，莲花还未完全绽放便已凋零......
其余的种种神通与功德之宝也都被斩得七零八落！
紧接着，这道剑光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转眼间就化作无数道剑气，每一道都细如发丝，分别刺向每一尊法相。
无穷无尽的剑气彻底淹没了整片虚空！
它们如游鱼，如细雨，如星光，如尘埃......无孔不入，无处不在，而且数量还在无止境地增加！
在场这些上三境修士打灭了多少剑气，下一瞬就会有更多的剑气涌现。
最可怕的是，每一道剑气都能对这些法相造成一点微弱的消磨，根本不能无视！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为何姜苍会说他最不怕的就是被围攻。
有这种惊世骇俗，完全不讲道理的剑术，确实不怕被围攻！
什么神通，道则、法宝，通通不需要。
姜苍打架，用剑气横推即可！
只是片刻的功夫，虚空中的十几尊法相就变得千疮百孔，如同被无数细针贯穿的布袋，光芒黯淡，裂痕密布。
虽说对这些上三境修士来说，这样的伤势还不算严重。
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们都会被伤到根基！
忽然间，一声佛号自虚空最深处响起。
声音并非从某个点传来，而是同时从虚空的每一个角落响起，仿佛这是虚空本身发出的声音。
声音平和，温润，不带丝毫烟火气，却让整片沸腾的虚空瞬间安静下来。
“我佛慈悲。”
紧接着，一道佛光自虚无中显现。
这道佛光与之前所有佛光都不同——它并非金色，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琉璃色，光华流转间，映照出无穷无尽的可能。
每一刹那，这道佛光都在演绎着亿万种不同的未来，每一种未来都真实不虚，却又转瞬即逝。
佛光照耀四方，照耀在每一道剑气上。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些原本笔直射向法相的剑气，在佛光照耀的瞬间，竟然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不是被阻挡，不是被化解，而是如同冥冥中有一只无形之手，在无穷可能的未来中，为这些剑气选择了那个注定落空的未来！
于是剑气擦着法相掠过，刺入无垠的虚空深处，消失不见。一道如此，两道如此，三道如此......转眼间，无穷无尽的剑气竟全部落空，没有一道能真正命中目标！
然后又一道佛光自虚空显现。
这道佛光呈暗金色，光华凝实如琥珀，流转间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永恒意味。
它照耀之处，时间仿佛在倒流，十几尊法相上的孔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裂痕消失，黯淡的光芒重新亮起，甚至那些被剑气消磨掉的香火愿力、灵力，功德之气，都在迅速恢复！
如果说上一道佛光是为无穷剑气强行选择了一个指定的未来。
现在这道佛光就是让在场所有上三境修士回到了过去某个完好无损的巅峰时刻！
光阴长河被这两道佛光肆意拨弄。
虚空一片寂静。
所有法相同时双手合十，恭敬行礼：
“弟子，见过过去佛。”
“弟子，见过未来佛。”
声音整齐划一，带着发自内心的敬畏。
两道佛光收敛，在虚空中凝聚成两尊模糊的轮廓——
一尊如古老琥珀，凝固着万古时光。
一尊如琉璃幻梦，流转着无穷可能。
它们没有显化具体的法相，却让整片虚空都笼罩在一股浩瀚无边的佛意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