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武有些理解为何先帝不给这些个皇子封爵了。
没有那个能力!
与其派去地方作威作福,不如留在京城看管着。
见钟武进门,钟诚立刻躬身行礼,神情恭敬:
“臣拜见陛下,恭祝陛下新年大吉,福泽绵长。愿陛下修为日进,早日结成金丹;愿我武国国泰民安,疆土永固!”
他的声音清朗,透着一丝明显的紧绷。
幸存的两位皇子同出一母,钟诚是长子。此前钟武屡屡以身犯险,万一有个意外,钟诚是最有希望继位的那个。
所以钟诚心中未尝没有过一些妄想。
但现在,只剩下忐忑与紧张。
钟武走到书案后坐下,抬手虚扶:“三哥不必多礼,坐吧。”
听到钟武叫自己三哥,钟诚顿时松了口气。
“谢陛下。”
他在右侧锦凳上侧身坐了,只沾了半边椅面,腰背挺得笔直。
书房内一时静默,只有香炉中青烟盘旋上升的细微声响。窗外传来几声雀鸣,清脆悦耳。
钟武是真不知道该如何和这些亲戚打交道,而钟诚则是单纯的紧张。
等了一会儿,钟诚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道:
“自胡蛮入侵,山河破碎,国家危如累卵。幸得陛下力挽狂澜,不仅收复故土,更为武国开疆拓土,连南明国的王侯都甘愿归附!今日正值新年,臣特备薄礼,以贺陛下之威!”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装帧精美的册子,双手奉上。
钟武接过册子翻开,墨香扑鼻。
这是一份清单,以小楷工整书写,分门别类列着各项财物:
黄金三千两;
白银十万两;
夜明珠十二斛;
......
众气钱一千枚;
山水钱一百枚;
冰心铁木一百斤。
林林总总,竟有三十余项。
若是全部换算成金钱,是一笔相当不菲的财富!
钟武有些意外地看向钟诚:“这些都是献给朕的?”
钟诚脸上浮现出笑意,点头道:“禀陛下,这清单上的都是臣为您准备的礼物。”
他自己肯定是拿不出这么多钱财的,不过他的母族是登州顶尖的士族,言家。
言家在登州还把控着一处灵材产地,家资丰厚。钟诚的生母言贵妃,是言家家主的亲妹妹。
这份礼物,毫无疑问是言家替钟诚准备的。
钟武合上册子,指尖在光滑的锦缎封面上轻轻摩挲。
言家肯为钟诚拿出这样一笔财富,恐怕所求之事不小。
“三哥有心了。”
钟武抬眼看向钟诚,目光平静,“只是这份礼,未免太重了些。”
钟诚连忙起身,躬身道:“陛下言重了。国家遭难时,臣未能尽力,已是惭愧。如今陛下中兴武国,臣唯有献此微薄之物,略表心意。”
钟武不置可否,将册子放在案上,指尖轻叩桌面。
叩,叩、叩。
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钟诚垂首站着,再次紧张起来,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他以前见过钟武不止一次,只觉得就是个小屁孩。
但或许是因为身份已经不同,或许是因为钟武打下了赫赫战功,是马上天子。
如今再见面,钟诚感觉到极重的帝王之威,对这个才十六岁的弟弟充满敬畏!
钟武缓缓开口,不再称呼‘三哥’:
“献上这样一份大礼,朕该如何赏你?”
“臣不敢!”
钟诚立刻拱手,“此乃恭贺陛下功绩之物,如何能要赏赐?陛下若能收下,便是对臣最大的恩典!”
“当真不要?”
钟武看着对方。
“陛下。”
钟诚终于抬起头,“若说有所求......臣确有一事相请。”
“讲。”
“言家有几名年轻子弟,皆是二境兵修。他们仰慕陛下已久,渴望能入禁军效力,追随陛下左右。臣想向陛下求几个武修郎的名额。”
钟武一怔。
按照他定下的规矩,只要是兵修,进入禁军后自动就能获得武修郎的身份。
如果言家真想派兵修加入禁军,钟武肯定乐见其成,根本不需要通过钟诚,更不需要献上这样一份厚礼。
钟武本以为对方会为自己求官职,求爵位,或为言家求些什么。
却没想到竟是求的这个?
这算什么要求?分明还是在示好。
‘示好……’
钟武反应了过来。
今日钟诚这番举动,恐怕就是代表他和整个言家,在向自己表忠心!
至于为什么要付出这么大代价……
或许是因为钟武之前一直不愿意搭理他们。
又或许是因为钟武斩的那十二名官员中,虽没有姓言的,但有和言家有关的。
如此种种,让钟诚和言家心生惶恐,今天终于忍不住下了血本!
“武修郎的名额,朕可以给。”
钟武缓缓道,“言家子弟若有真才实学,通过考核后自可入禁军。”
钟诚闻言大喜,就要躬身行礼,被钟武抬手止住:
“至于三哥你,心怀社稷,忠贞可鉴。今献财资以助国用,其心可嘉,其行可表。赐封‘安平侯’,享侯爵尊荣,赐京中府邸一座。”
钟武最终还是决定给钟诚封一个爵位,但只给了虚衔,没有给相应的封地。
如果对方有足够的修行资质,钟武倒是不介意给对方封地和【人气】。
但既然没有那个天赋,就没必要浪费资源了,毕竟武国的【人气】本就不够用。
在这一点上,钟武和先帝的想法非常一致。
钟诚呆住了。
安平侯!
说实话他这趟来,真没想过自己能被封爵,毕竟这么多年的富贵闲人都当习惯了。
“谢陛下隆恩!”
钟诚激动地直接跪下磕头,声音都有几分哽咽。
哪怕没有封地,只是虚衔,但这也是侯爵之位!
言家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一个侯爵!
钟武起身,绕过书桌,来到钟诚面前,亲自扶起对方,安慰了几句。
等钟诚离开后,钟武独自站在书房内,神情有些感慨。
权力真是种奇妙的东西。
它能让人主动献出家产,只为换一个心安;能让人跪伏在地,磕头如捣蒜;能让强者屈膝,能让人为之癫狂!
钟武并没有沉迷在这种大权在握的感觉中太久,因为他很清楚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下——
力量!
因为自己掌握着足够的力量,所以才能坐稳这个皇位。
钟诚才会献礼,言家才会主动表忠心。
各州士族才会任由自家子弟被斩,而不敢有任何怨言。
钟武深吸一口气,缓缓握紧拳头。
他迈步走出书房,准备去找韩斗晨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