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武已经习惯了韩斗的‘刻板’,他招手示意对方进来。
“坐吧。”
“谢陛下。”
“听说胡国慕容怀真已经率十万大军南下,咱们也该出兵了。”
钟武说道。
以他雷厉风行的性格,本该在接到王明乘被抓走的第一时间就下令出兵。
但这次却犹豫了好几天。
只因王博旭还在闭关,武德城必须要有一个足够分量的人坐镇,替王博旭护法。
而这个人,只能是钟武。
只有他坐镇国境内,才能发挥出紫府战力。
可这就意味着这次出兵,他没法御驾亲征了。
从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钟武已经习惯了每次战事都冲锋在前,而且每一次战事也确实缺他不可。
但这次的情况不同,讨伐南明,是一次和胡国‘抢肉吃’的行动。
前线不是一定需要钟武,而王博旭需要他留下来护法。
所以犹豫几天后,钟武最终还是决定这次派韩斗领兵出战,自己坐镇后方。
......
晨光熹微,薄雾如纱。
问道殿前的广场上,两道身影如龙似虎,正进行着每日雷打不动的‘晨练’。
钟武身着一袭玄色练功服,身形挺拔如松。他对面的韩斗则是一身精悍短打,肌肉贲张,皮下大筋如虬龙盘结,气血奔涌间发出低沉的嗡鸣。
两人拳掌相交,劲风四溢,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声响。
一番切磋后,钟武和往常一样指点韩斗一些需要注意的细节。
“武道四练,你还差最后一练‘练气’,这一关讲究顿悟,不必操之过急。可能哪天你练着练着,突然就成了。”
钟武笑着对韩斗说道。
韩斗肃然抱拳:“全赖陛下指点,臣一定努力修行,早日突破。”
钟武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奈道:“你啊。”
“等着,朕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说着,他转身对一旁候着的内待点了点头。
内待转身离去,片刻后,牵着一匹神俊的战马走了出来。
战马一身赤红皮毛,似熔融的赤铜,在晨曦中流淌着灼目的光晕,每一寸都蕴藏着滚烫的生机!
它昂然而立,颈项高昂,头颅如削,轮廓分明,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凛然气魄。每一块覆盖在庞大骨架上的肌肉,都在那赤缎般的皮毛下清晰地滑动、绷紧,线条流畅如刀劈斧削,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鬃毛与长尾并非寻常马匹的柔顺垂落,它们浓密、蓬松,宛如一团被无形罡风卷起的熊熊赤焰。
韩斗看到这匹战马的第一眼,眼睛就亮了。
钟武观察着韩斗的神情,脸上浮现出笑意。
他迈步上前,从内待手中接过战马的缰绳,亲自牵马走到韩斗面前。
“韩卿,从落云州到灵丘州,一路上大大小小的战斗,你一直追随朕左右。别的将领都升了官,唯独对你,朕暂时无可封赏,所以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钟武笑着说道。
落云城一战,灵丘州一战。
两场大战下来,如宋岳那样的新兵,如今都已经是营正了。
霍去尘更是从七品的校尉,直接被升为从四品的宣威将军!
唯有韩斗,本身是禁军大统领,从二品镇军大将军,掌管着武国最精锐的军队,不太好继续升官,只能给爵位。
但对韩斗这样的兵修来说,爵位也只能是虚衔,聊胜于无。
所以钟武一直觉得对这位从自己太子时期就忠心跟随的心腹爱将有些亏欠。
“朕听说你喜好坐骑,特意让人从靖国买来一头灵兽。”
钟武拍了拍战马的头,感受到温热的触感:
“这马名叫赤霄,是高阶灵兽,耐力远超寻常天人境修士,爆发力是追风马的数倍。”
高阶灵兽,唯有天人境及以上的农修才能培育出来,每一头都价值不菲。
钟武从裴煜行那儿赚到一大笔‘功’,才真正有闲钱去买一匹高阶灵兽坐骑。
所以一直到现在,他才终于能将这匹赤霄马送给韩斗。
韩斗看着这匹赤霄马,赤红的身躯在晨光里宛如一座燃烧的山峦。
“陛下......”
韩斗向来刚毅的脸上难得露出动容之色,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钟武笑着将手中的缰绳递给他:“这赤霄马,朕赐予你,望你得胜归来。”
韩斗接过缰绳,单膝跪下,声音有几分颤抖:
“陛下之恩,臣五内俱感......定不负所托!”
钟武扶起对方:“去吧,准备出征。”
......
一个时辰后,武德城北门外。
旌旗猎猎,遮天蔽日。
黑底金龙的武国旗帜在晨风中傲然飘扬,一万禁军精锐列成严整的方阵,甲胄鲜明,兵刃如林,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他们都是参与过落云城一战和灵丘州一战的真正精锐,是武国最锋利的刀!
钟武身着玄黑龙纹常服,立于高台之上,高台左右是文武百官。
在他身侧,是即将出征的主帅韩斗,副帅霍去尘、监军王犀。
这次出征,除了钟武本人没去,他几乎将武国最会打仗的人都派了出去。
韩斗已换上一身玄铁重甲,肩吞兽首,胸护盘龙,整个人如同一座沉默的铁塔,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霍去尘身披亮银锁子甲,腰悬长剑,年轻的脸上满是兴奋。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才是他第一次真正领军出战——以将军的身份!
“吉时已到——”
礼官高声唱喏。
王犀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绢帛,运足灵力,清朗而高亢的声音传遍三军:
“武国天子诏曰:南明从胡国出,也曾犯我武国疆土,屠戮我武国黎民!今奉天伐罪,吊民伐逆......
朕命:征北大元帅韩斗,统精锐之师,挥戈北指!副帅霍去尘,监军王犀,同心戮力,荡涤妖氛!
此去,当复我灵丘、云霞故土......凡我武国将士,当怀破晓之志,以尔等手中之戈矛,铸就不世之功勋......
此战,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
一万禁军齐声怒吼,声浪如同海啸般席卷天地,震得城墙簌簌作响,连天上的流云都为之一滞!
钟武目光扫过下方钢铁洪流,最终落在韩斗等人身上,沉声道:
“此战,武国之荣辱,将士之安危,皆系于尔等一身!朕在武德城,待尔等凯歌!”
“臣等领旨!定不负陛下厚望,不负武国军民所托!”
韩斗,霍去尘、王犀三人齐声应诺,声音斩钉截铁。
“出征!”
随着钟武一声令下,低沉的号角声呜咽响起,如同巨兽的咆哮。
韩斗走下高台,翻身骑上钟武送他的赤霄马。
一万禁军也纷纷骑上虎驹,铁蹄踏地,声如闷雷;甲胄碰撞,汇成金铁洪流,浩荡荡地涌向北方!
......
大军一路北上,在幽州边境与早已集结待命的三万边军会师。
这三万边军大多都是从未上过战场的新兵,只接受了近一年的训练。这次出征,就是要让这些新兵‘开刃见血’!
旌旗招展,刀枪如林,四万大军合流,声势更为浩大。
武兴二年,四月二日。
韩斗坐镇中军,霍去尘领骑兵为锋矢,大军沿着既定的路线,正式发兵南明国境,再一次进入了灵丘州。
南明国内早已人心惶惶,陷入各自为政的分裂状态。
武军沿途所过,各个县城、乡镇,或是稍具规模的小城,所有守军几乎望风而降。
城墙上白幡高挂,城门洞开,地方官吏捧着印信跪伏于道旁,只求免遭兵燹之灾。
偶尔有零星抵抗,在武军摧枯拉朽的攻势面前,也瞬间化为齑粉!
大军行进速度极快,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阻滞,兵锋直指州城灵丘城。
四月十一日,四万武军抵达灵丘城外。
灵丘城,这座曾短暂归属武国,又被大汉一纸诏令索回的雄城,此刻被战争的阴云笼罩。
高大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青灰色光泽,城楼上,守军士兵紧张地探出头,望着城外那一片漫无边际、杀气腾腾的黑色海洋。
韩斗勒马立于一座小丘之上,中军大纛‘韩’字旗与黑底金龙旗迎风怒展。
“副帅有何看法?”
韩斗询问身旁的霍去尘。
霍去尘看着前方的城池:“灵丘州刺史是孙家家主,孙家和王家走得近,是铁杆盟友。如今王家倒了,孙家恐怕也没多少战意,先劝降吧。”
韩斗点头。
这次出征和上次不同,能尽量兵不刃血地占领更多的领土和人口,从南明国身上分走更多的‘肉’才是上策。
硬战,血战,能不打就尽量不打。
于是韩斗派人去灵丘城下劝降,却只迎来一阵箭雨。
劝降的兵修凭借提前加持的【胄】挡下箭雨,狼狈地逃了回来。
韩斗眉毛一挑,眼中已有杀意浮现:
“既然姓孙的不识抬举,那就攻城!”
命令下达。
很快,武军阵前,灵力光芒闪烁,一架架庞大的投石车被军中修士‘具现’出来。
一共一百架投石车!
武军这次随军出征的修士数量其实没有太多,之所以能具现出这么多投石车,是因为墨修在动用‘机关图’时,人人都向图纸中投入了大量的众气钱。
一旁辅助的儒修们同样在施术时动用了众气钱。
粗壮的抛竿被绞盘缓缓拉下,沉重的配重箱升到最高点。
兵修们单手掐诀,手中数枚众气钱消散,一道道猩红如血的兵家煞气被注入磨盘大小的石弹之中,石弹表面顿时泛起不祥的红光,散发出灼热而暴戾的气息。
前方的城墙上,一道道银色的符文正在缓缓亮起,如同脉络般布满墙体,正是墨家‘非攻咒’被激发的标志。
“放!”
伴随着指挥军官的令旗狠狠挥下。
“嗡——嗡——嗡——!”
令人心悸的弓弦震颤声连成一片,一百枚灌注了兵家煞气的石弹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呼啸升空,铺天盖地般砸向灵丘城墙。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石块碎片如同暴雨般四溅飞射,其中蕴含的兵家煞气在接触城墙的瞬间猛烈爆开,化作一团团赤红的火球。
煞气与城墙表面刻着的‘非攻咒’剧烈冲突,发出“嗤嗤”的刺耳声响,蒸腾起大片大片的白色雾气。
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石弹接踵而至,爆炸声连绵不绝,整个灵丘城的南面城墙都被一片爆炸的赤红火云和升腾的白雾所笼罩。
韩斗,霍去尘和王犀的目光紧紧盯着城墙。
“城门左侧百步,高度下降一丈......”
韩斗下令调整投石车的落点。
武军的投石车再次轰鸣,这一次,上百枚石弹几乎全都朝着城墙上‘非攻咒’的几处薄弱点飞去!
“不对劲。”
城墙上,灵丘州刺史,孙家家主孙云舒神情凝重。
“大人,怎么了?”
一旁的下属紧张地问道。
孙云舒看着远处光芒闪烁的投石车:“这些投石车数量太多了,而且威力也比我预想得更大。武国修士动用了大量的灵钱!”
灵钱用在战争中,主要用途是给随军修士们恢复,补充灵力。
但也有一种‘土豪’用法——
直接用灵钱来增强法器,术法的威力。
武军现在就是用的这种‘土豪’打法。
“武国前后经过数场大战,哪怕和靖国有交易,灵钱储备竟这般充足吗?还是说他们这次出征就只打算攻下灵丘州,后面的仗不打了?”
孙云舒又惊又怒,无法理解武军为何突然变得这么豪气。
他差点以为是在和以商修为主的军队交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