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帝国。
文都,皇宫。
时值八月,暑气未消,御花园内却清凉宜人。
园中引灵泉成溪,蜿蜒穿行于假山亭台之间,溪畔植满千年寒玉竹,竹叶翠如碧玺,随风轻摇时洒下片片灵光,将暑热尽数隔绝在外。
园心处有一座八角飞檐凉亭,以紫檀为柱,琉璃作瓦。亭檐四角各悬一枚龙眼大小的清心玉铃,微风过处,铃声清越如泉,闻之令人心神澄澈。
大汉天子刘玄寰今日未着朝服,只穿一袭玄色常服,腰间束一条暗金螭纹腰带,发髻以墨玉簪简单绾起。他倚在亭中的竹榻上,看着亭外。
亭外,一片青玉铺就的演武场平整如镜。
场中两人正斗得激烈。
左侧青年约二十出头,身穿赭黄箭袖武服,眉宇间英气勃发,名叫刘承煜。
右侧少年不过十七八岁,着月白锦袍,面容清俊中带着三分书卷气,名叫刘承砚。
两人都是皇室子弟,也是刘玄寰这一脉的后人。
刘承煜和刘承砚都是天人境巅峰的儒修。
刘承煜身为儒修,却手持一杆长枪,打法与兵修类似,刚猛霸道!
刘承砚则是典型的儒修打法,各种儒家真法信手拈来,变化无穷,每道真法都恢弘大气,引动大量的【人气】。
大汉帝国在【墨灵之界】中被划分在东区,刘承煜和刘承砚都位列东区天人榜前十,同时也是整个东域天人榜的前十!
一番交手后,刘承煜的长枪最终没能突破刘承砚的浩然之气,输了半招。
“好。”
凉亭中传来平和的声音。
刘玄寰不知何时已坐直身子,手中茶盏轻轻放下。他目光扫过场中二人,虽未释放威压,但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眸子,让两位天骄不由自主地垂首肃立,紧张起来。
“承煜的《修身赋》已得精要,但过刚易折。需记住你是儒修不是兵修,不能本末倒置。”
刘玄寰声音温润,如玉石相击。
刘承煜躬身:“臣受教。”
“承砚的儒家真法练得不错。”
刘玄寰看向刘承砚,“但通万法,不如一法通,万法皆通。”
刘承砚躬身:“谢陛下指点。”
刘玄寰颔首。
哪怕政务繁忙,每月他依然会专门抽出一天来考校和指点皇室子弟。
他在位期间,皇室子弟代代都有天骄出!
御花园月洞门外传来细碎脚步声。
一名身着绛紫宫袍、面白无须的老太监躬身趋步而来,在亭外十步处躬身:“陛下,丞相在宫外求见。”
刘玄寰点头:“宣。”
“遵旨。”
老太监躬身退下。
不多时,园门外便见一道身影缓步而来。
大汉丞相张一载今日未穿朝服,只着一件素青儒袍,须发如雪,面色却红润如婴孩。他手持那柄天子御赐的白玉如意,步履从容。
行至亭前,张一载躬身长揖:“参见陛下。”
“丞相免礼。”
刘玄寰抬手虚扶,指了指身旁锦凳,“坐。”
“谢陛下。”
张一载入亭坐下,有宫女奉上新茶。他却不急着饮,将白玉如意轻放几上,从袖中取出一卷淡金色帛书,双手呈上:
“陛下,【墨灵之界】西区天人榜,七月定榜结果已出。”
“哦?”
刘玄寰有些意外。
这等小事,哪里需要拿给他过目?
他接过金色帛书,打开扫了一眼。
“钟武......”
大汉天子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在帛书上叩了叩。
他明白为何张一载要亲自来禀报此事了。
张一载身为大汉丞相,已经被指定负责神州盟会的相关事宜。
【墨灵之界】的排名事涉盟会,他当然要上奏。
除此之外,当初他从天子口中得知王名云去蓬莱洞天见过人祖。
且天子又猜测人祖在王名云身上或许会有落子。
如今钟武又被各方认为是王名云的传人。
事情可能涉及人祖,张一载知道天子很重视,当然要亲自来禀告。
亭中一时寂静。
唯有溪水潺潺,竹叶沙沙。
良久,刘玄寰缓缓开口:“丞相此来,是想问朕——若钟武真得了种子资格,我大汉该如何处置?”
张一载点头:“陛下明鉴。”
武国这等小国是没资格参加神州盟会的。
可如果钟武以种子选手身份进入盟会,且还取得了一定成绩,按照盟会规则,最后岂不是要分一批灵材给武国?
但这又太不合规矩了!
毕竟武国不会出兵杀入神州中域,而即便武国真的要出兵,各国也不会允许。
不是谁都有资格上桌吃饭的!
以前从来没出现过钟武这样的特例,因为没有哪个小国修士能拿到种子选手的名额。
所以神州盟会的规则中并没有针对这种情况的。
武国毕竟地处东域,如果最后真在神州盟会上弄出了争议,各方矛头肯定先指向大汉帝国。
张一载看向刘玄寰,声音更沉:“臣请陛下示下,是否要稍作安排?”
若不想要这样的变数,只需要一道旨意就能让钟武接下来不再进入【墨灵之界】。
刘玄寰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亭边,负手望向园中景致。目光掠过站在亭外的两位皇室子弟。
“丞相。”
刘玄寰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朕继位四百余载,历经四次大考。每一次,考题虽有不同,但核心从未变过——何为‘天子’?”
张一载躬身:“请陛下赐教。”
“天子,代天牧民,统御四方。”
刘玄寰转身,玄衣纁裳在晚风中轻摆,旒珠微颤,“我大汉雄踞东域万年,向来以东域之主自居。朕既是大汉天子,亦是东域天子!”
他走回亭中,重新坐下,指尖轻点那份榜单:
“钟武若真能凭本事得到种子名额,那是他的能耐。神州盟会上,他代表武国出战,武国是东域之国。他若能在盟会上为武国争辉——
那便是为东域争辉,亦是为我大汉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