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情感的声音从高天之上降下,穿过层层白雾,有些失真地传递到地上的魔女教众人耳中。
逃!
立刻!现在!马上!
可在浓郁到令人作呕的危机感将魔女教众人包裹,带来逃跑想法的一瞬,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影便已从天而降。
跨越空间甚至是时间的距离,仅是在短短的一瞬之中,便——
近在咫尺。
魔女教众人压根没来得及将逃跑的想法付诸实践,便在瞬间被膨胀成巍峨高山的巨石,重重压下。
并无轰鸣或是气浪传出。
在巨石携带的狂乱无比的时空乱流中,魔女教众人毫无抵抗之力地被碾成齑粉,消散于无形之间,哪怕是有着时间暂停防御的强欲司教,也仅是堪堪抵挡一瞬,便被纯度更高的时间之力搅碎。
黎铭轻盈落地,白袍轻扬。
他的前方是方圆百里的、充斥着时空乱流的异域,是未掌握法则或未将单一概念掌握至极致者必死的“死亡炼狱”。
他的后方,那一批难民依旧在奔走逃命,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发生的一切。
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黎铭渺小如尘埃。
但以他为分界线,这片大地却被划分成两方截然相反的世界。
一生,一死。
但黎铭并未因此感到自满,也并未放松分毫。
相反,他昂首眺望着时空乱流的深处,神色变得无比凝重。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一样,一轮璀璨的“新月”突兀地出现在时空乱流中,将其轻易分成两半,宛如摩西分海一般。
黎铭知晓,那压根不是什么新月,而是刀芒。
一道通天彻地的、足以将紊乱的时空乱流完全平息,却不会伤到原本的时空间的刀芒。
妙至毫巅,技近乎道。
颓废的身影从刀芒斩出的裂隙中显现,从天而降,轻盈落在大地上。
银刃弓着腰,随意拍了拍衣袍上沾到的灰尘,直起身子,看向黎铭。
“嗯,处理的速度不错。”
他赞叹着,毫不在意自己刚才还被黎铭的魔法波及:
“但……还不够。
“我能看出来,你并未使用法则之力,哪怕在方才全力引动周围能量时,身上也没有一丝一毫法则之力逸散。
“这意味着你要么对法则的掌控程度已经抵达七阶轮回者的平均水准,要么……你的身上压根没有法则之力存在。
“在此方世界,你我都不可能持有法则,真正的法则仍在世界之外。
“因此,答案只能是后者。
“你压根不是顾问的灵魂,对吧?”
在即将与看重的对手战斗,甚至有可能将猎刀和药师两名仇人“猎捕”之际,银刃的话也多了起来。
他眼中的颓废之色也开始褪去,一种怪异的、带着刺人锋芒的慈悲神色取而代之。
黎铭耸耸肩,没有回应。
此刻,他压根不惧怕银刃的法则之力和对斩之概念的绝对掌握。
因为……
“顾问大人。”
阳光而正直的声音从黎铭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我应该没有来迟吧。”
红发如火焰般鲜艳的骑士迈着稳健的步伐,从身后走来,与黎铭并肩,手掌搭在微微出鞘的龙剑之上。
“当然没有,你来的正是时候,莱茵哈鲁特。”
黎铭脸上带笑。
此刻,无论是借助银刃进一步打磨自己的时空间魔法,还是尽快将银刃杀死,都成为可供他随意选择的选项。
因为世界之子,而且是放在所有剧情世界中都称得上一声“超模”的世界之子·莱茵哈鲁特已经到来,作为他的队友。
而药师和猎刀亦是随莱茵哈鲁特而来,站在黎铭身后,死死地盯着银刃。
眼中情绪复杂无比,除却浓烈到快要溢出的杀意外,还有一丝隐约的……悲伤。
“原来如此,这名世界之子就是你的依仗。”
银刃轻轻点头,目光没有在莱茵哈鲁特身上停留多久,便径直移动到药师和猎刀身上:
“陈诗喟,陈诗雨……自那一夜后,我们已经很久没见。
“能看见你们成长到如此地步,我倍感欣慰。
“啊,你们现在应该不知道这两个名字,毕竟在这个世界——”
“我当然知道,我从未忘却。”
药师出声,打断银刃的话语。
他直视银刃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某种情绪,但最终仍是失败。
他闭上眼睛,重新睁开之时,其内的悲伤彻底消失不见,杀意亦是被隐藏在眼底,宛如平静到不起一丝波涛的海面一般,酝酿着惊涛骇浪。
“你果然是个怪物啊,陈斩……不,你压根配不上那个姓。”
药师讥讽道:
“哪怕是火影忍者里的宇智波鼬,也只是带着扭曲的认知做出灭族之事,而你……你的认知压根称不上扭曲。
“从出生起,你就是彻彻底底的异类啊,银刃。”
“灭族……”
银刃有些迷茫,用大拇指来回摩擦着刀柄:
“在你眼中,死亡也是一件能令人悲伤的事情吗?
“我倒是觉得这是解脱,是一件……理应庆祝的事情。
“在解脱前仍能为我的技法做出一份贡献,难道不是他们感到幸福的表现?
“若是觉得死亡不值得庆祝……又为何要在死亡前与我全力搏杀,尽力展示自己在技法一道上的一切领悟、一切苦修?”
当真是……怪物一样的思维。
黎铭不由得皱眉。
在他身后,猎刀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眼中的锋芒愈发尖锐,愈发躁动,呼之欲出。
“看来你们和其他人一样,都没有回应的打算。”
银刃耸耸肩,从口袋中取出一物,平举。
因白鲸的死去,周围的浓雾已经消散,有些刺眼的阳光照在他手心的猩红肉球上,勾勒出其正在跳动的、狰狞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