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帝摇摇头,抿上一口鲜红液体,惬意道:
“不过也是,到了我们这种地步,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王国,独立的世界,寻常时候或许能相互合作,但这种时候……只能各凭本事。
“我只是来告诉你,如有必要的话,我会在解决大群后会解决你,解决卢克尼卡王国,但不会阻拦‘你’的行动。
“毕竟要是‘你’能成功,我也能坐收更大的渔翁之利。”
闻言,黎铭眼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讥讽之色。
仿佛在说——不会阻拦?是不能阻拦吧?
毕竟你和大群……都有着那种类型的手段,因此,方能僵持如此之久啊。
“作态试探于我……是回礼,还是真的想知道些什么?”
血帝哑然:
“不过既然你已经替我证实一事,换我来替你证实猜测也无妨。
“的确,不论是我还是大群,都无法将‘你’同化,哪怕我们都融合了不止一道法则,也敌不过一尊无上。
“我与大群的博弈,我们与你们的博弈……只能放在此方世界,或者等到‘你’精疲力竭之时。
“嗯,就说到这里吧,银刃要等不及了。
“我期待我们的下一次见面,横压此世的强者啊。”
他轻笑着,和身后的猩红王座一同化作光点消散,留在原地的,仅有一声告别:
“永别了,银刃。”
“嗯,永别。”
银刃穿过如萤火般飞舞的血色光点,眼中的锋芒愈发耀眼,法则之力从无穷远处降下,持续灌注在他的灵魂和身体之中。
世间万物,唯有手中之刃真实不虚。
带着毫不掩饰的狂妄笑容,银刃闪身至黎铭身前,腰间锋芒出鞘!
锵————
金铁相交之声宛如大钟奏鸣,响彻天地。
两道持刀身影交错,不过眨眼间便卸力转身,重新冲向彼此,毫无保留地向对方挥刀。
二人的刀法皆是精妙无比,但若是对刀法钻研极深的人在旁观战,便能从双方的挥刀动作中,隐约品出一丝细微到难以察觉的相似。
隔着高高溅起的绚烂火花,银刃皱着眉头,与猎刀对视。
“你仍沉浸在那一晚,无法彻底走出自己的道路吗,陈诗雨?!”
银刃手背青筋暴起,汹涌的气力从刀锋相交处涌去,在妙至毫巅的力道控制下瞬间爆发。
轰!!!
仿佛陨石坠地般的轰鸣响起,层层气浪疯了般向四周扩散,刀芒夹杂其中,在地面上留下成百上千道深邃无比的狭长刀芒。
光是余波,便展露出四阶轮回者不应掌控的威势。
而直面此刀的猎刀更是如断线的风筝般直直倒飞出去,嘴角鲜血不断涌出,在半空中留下一条连绵的血滴。
仿佛泣血。
浓郁的烟尘里,一道锋芒正在向她的方向高速移动。
但她的脑袋胀痛到不行,完全来不及做出应对,光是卸去身上的力道便亦是竭尽全力。
脑袋中的胀痛不因局势所动,固执地蔓延着,像是有某种东西不甘心被封锁,与心中不知为何升起的悲伤情感呼应着,想要将封锁打破,参加这场……
向至亲复仇的悲哀戏码。
“你那令人作呕的姿态,真是从未变过。”
猎刀呢喃着。
随着记忆突破封锁,重新恢复,经由无数痛苦磨炼的技艺再一次恢复完整,就连灵魂深处不知何时再次蒙尘的透明小刀,都重新焕发出璀璨至极的色彩。
猎刀止住本能的卸力动作。
她扭身旋刀,锋锐到光是出现便能割裂空气的刀势从灵魂中狂涌而出,将那份来自银刃的力量和刀气凝聚成一股,尽数汇聚于刀锋之上。
展臂,挥刀。
一缕缥缈到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的刀芒,从刀锋上脱离。
可刚刚冲出烟尘的银刃,却是露出愉悦到堪称癫狂的笑意。
那缕刀芒出现的一瞬,便轻易撕裂空间,逆转时间,甚至将他死亡的因果直接锚定!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才对!”
银刃狂笑着举刀,回身劈砍向逆转时间出现在背后的刀芒:
“你果然继承了我的天赋,没有让我失望!”
猎刀并未感到动容。
此刻,她的眼中空空荡荡,没有一丝一毫情绪起伏,宛如一潭死水。
方才那一刀,已经倾注她的一切仇恨和情感。
而下一刀……将倾注她的生命和灵魂。
“让我将这糟糕的一切还给你吧……”
她呢喃着,最后脱口的词语含糊不清,飘散在肆虐的狂风中,被扯得支离破碎:
“天倾之剑——
“——当弃即弃!”
随着飘散的话语,她的身影消散于天地之间。
哪怕是那件隐匿于灵魂中的、处于封印中的史诗级小刀,亦是随着一声恍若悲泣的刀鸣,消散于天地之间。
猩红的天空从中间开裂,露出其后有些失真的、看不真切的璀璨烈阳。
有风呼啸着,携无穷无尽的重压,向尚未回身的银刃坠去。
天幕已倾。
轰————
有些模糊的坠落声隐约响起。
药师不由得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长到……仿佛倾尽全力。
“只是仇恨而已……哈,我又有什么资格如此劝慰?”
药师揉着太阳穴,摘下眼镜,露出不知何时变得猩红无比的眼眸:
“我不也一直恨着,方才走到今天?”
“你……不像是你。”
银刃站在药师对面,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与一上来就砍另一个化身一刀宣告开战的猎刀不同,从战场被分割时起,药师就那么站在原地,什么也没做,默默等待着。
银刃也觉得无所谓,陪药师等待着。
直至方才,他才从药师泄露出的混杂气息中,察觉到那份异常。
“是啊,不论是我还是猎刀,都已经和最初的样子相距甚远。”
药师的身形开始崩解,血肉触须从体表钻出,新的眼球和器官血淋淋地从体表生长,不断增殖:
“只有你一直停留在原地,维持着那副可憎的模样。
“令人作呕。”
他的声音从数十张裸露的巨口中生出,层层叠叠,带着毫无掩饰的邪异意味。
仿佛地狱中爬出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