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皇帝显然也很想要那些士绅们手里的粮食,皇帝这是在暗示自己对这些南党下手!
很显然,皇帝这是要一箭双雕啊。
看来他的这位陛下虽然年轻,但却是个聪明人。
没什么好说的,作为一个太监,对付文官就是他的本职工作!
既然皇帝有意,那他就要立马冲上去咬人。
“既然你想毁家纾难,那咱家现在就让你如愿以偿!!!”
七日之后。
朱慈烺独坐在临窗的暖炕上,面前摊开的不是经史子集,也不是紧急军报,而是两份并排摆放的文书。
左手边,是王之心昨日深夜才呈上的、与汉国使者沈文渊、郑森最新一轮磋商的简要记录。
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汉国人的条件依旧苛刻:粮价在原先“友情价”基础上上浮三成五,且首批交付数量仅有区区的八千石,后续视还要看江南局势及朝廷的付款情况后再议。
总之,这些汉国人打算待价而沽。
至于关于船只的问题,对方更是咬死不松口。
王之心在记录末尾小心翼翼地添注:“沈、郑二人态度颇硬,言道南洋粮船调度亦艰,此价已属顾念旧谊......老奴竭力周旋,然其似有所恃,难有余地。”
“所恃?所恃无非是朕手中无粮,军中饥馑!”
朱慈烺心中无奈,看着上面的八千石这个数字。
八千石,听起来不少,可分摊到需要接济的江北诸镇和重组中的京营,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撑不过大半个月的。
依赖汉国这条路,看来比想象中更为艰难,代价也更为惨痛。
还有王之心这太监,平日里看着精明,此番交涉却显得如此无力。
是汉国人真的难以沟通,还是他王之心......
朱慈烺有些烦躁的将这份记录推到一边,目光落在右手边的文书上。
这是一份用工整馆阁体誊写的清单,字迹十分秀丽,看起来令人赏心悦目。
华贵的纸笺上甚至还熏着淡淡的兰香,显得雅致非常。
这是钱谦益今日一早递进来的,是他这些天到处奔走游说的成果。
然而,当朱慈烺满怀期待地翻开那份清单时,心中的火苗却迅速被一盆冷水浇熄,只剩下一缕青烟,呛得他胸口发闷。
本子上一共列举了十七家,皆是钱谦益口中所称“率先响应”的江南“忠义”之家,其中不乏名门望族、地方著姓。每家名下,都列着“认捐”的粮米数目和折色银两。
常熟顾氏,认捐粮八百石,银一千两。
昆山徐氏,认捐粮六百石,银八百两。
无锡高氏,认捐粮五百石,银五百两。
……
林林总总加起来,粮不足五千石,银不过万余两。
“五千石......一万两......”朱慈烺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近乎扭曲的弧度。
这就是钱谦益奔波七日,向自己夸下海口所换来的“成果”?
这就是江南士绅“毁家纾难”的“忠心”?
真是可笑。
朱慈烺就是用屁股想也能知道这些江南大族们到底是有多么的豪富,竟然只拿出这么一点来。
他们把自己这个皇帝当成了什么了?
叫花子么?
“来人。”
过了好久,朱慈烺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一名心腹太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传旨,召王之心即刻进宫见朕。”
太监领命而去。
朱慈烺俯身,拾起地上那份熏香的清单,仔细地将其抚平,重新放回炕桌上,与汉国的谈判记录并排。然后,他拿起朱笔,在那份清单的空白处,缓缓写下几个字:
“敷衍搪塞,罪该万死。”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