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依旧面色不变,态度也依旧恭敬,只是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神色。
他一边指挥手下为船只补给,转头热情地对赵部员道:“赵大人,旅途遥远疲惫,不如移步馆舍稍歇,容在下略尽地主之谊。”
“也好,既然如此,便叨扰了。”
“请!”
这处被称为“海华馆”的建筑,内部陈设果然融合了汉和风格。榻榻米上摆放着明式桌椅,墙上既悬挂着汉字书法条幅,也有日本风格的浮世绘风景。
这些显然都是为了招待汉国人而特地准备的。
众人分宾主落座,桦山久信殷勤地吩咐侍女奉上茶点。
茶是福建来的武夷岩茶,点心却是日本特色的羊羹与樱饼。
桦山久信亲自为赵部员斟茶,脸上堆满了笑容:“赵大人一路辛苦!此次能在小港迎来贵国如此巨舰与重要使团,实乃我桦山浦的荣幸。”
“想起去年,贵国的商船为我们运来了一批暹罗的稻米,那可是解了本藩不少领地的春荒啊,主公多次提及,感念贵国贸易之惠啊。”
赵部员客气地接过茶盏,微笑回应:“桦山先生言重了互通有无,本是两家约定之事。我总督府亦多赖萨摩藩在此提供便利,方能维持航路顺畅。”
“应当的,应当的!”
桦山久信连连点头,身子不自觉地朝着赵部员的方向微微前倾:“说起来,在下久闻贵国本土广袤繁华,真是心向往之。可惜职责在身,一直无缘亲往。”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憧憬与渴望,仿佛汉国本土是传说中的蓬莱仙山。
这也难怪,只要是往来此地的商人,皆会不自觉地说起汉国的广袤和繁盛,这一来二去的,就在这些当地的日本人心中种下了汉国无比繁华的想法。
当地已经出现过不止一次,有年轻的日本人乘着汉国船只补给的时候悄悄爬上船,想要靠着这种方式前往汉国。
赵部员闻言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温和地说道:“桦山先生向往之心,本官理解。然此次航程乃奉王命接送大明使臣,行程已定,人员亦有定额。先生身负港口重任,岛津公恐也离不开先生。”
“不过若他日有机会,赵某非常愿意带着桦山,前往我汉国看一看。”
桦山久信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复笑容:“是极是极,是在下唐突了。贵国事务要紧,要紧。”
他转而开始详细询问近期有没有更多的商船到港,会不会带来新的货物,甚至对汉国水师新装备的火枪很是感兴趣。
他的言语间全是对汉国器物、制度、甚至传闻中“田亩阡陌如棋局,工坊日夜炉火红”景象的赞叹与好奇。
相比之下,对于坐在一旁的史可法,桦山久信虽未失礼,但态度明显冷淡了许多。
除了初时的礼节性问候和偶尔目光交汇时的点头致意,他几乎未曾主动与史可法交谈。
即使史可法偶尔插言问及日本风物或幕府近况,桦山久信的回答也总是简短而急促,只是维持着表面上的恭敬而已,内里却毫无与赵部员对话时的那种热切。
不跌不说,这让史可法很是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