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追击过程中，他双手死死抓住身前冰冷的护栏一刻都不敢放松，长久且剧烈的颠簸让他的脸色发白，就连胃里也有些翻涌。
这场猎杀足足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直到确定鲸鱼已经彻底不再动弹了，船上的众人这才发出了欢呼。
“搞定！把这个大家伙拖回来吧！”船长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收获了如此之大的鲸鱼，晚上自然是要加餐的。
巨鲸被拖至船舷侧，专业的屠宰手们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将其进行分解，大块大块的暗红色鲸鱼肉被一块块的吊运上船，随后在水手们的满脸笑容中送入厨房。
这种鲸鱼肉十分的美味，而且并不需要什么过多且复杂的烹饪方式，只要简简单单的烤一下就好了。
厚切的抹香鲸鱼肉，只要放在炭火上熏烤，待到其边缘部分被炭火烤得微微焦黄，脂肪滋滋作响之际，便是到了大快朵颐的时候了。
冯船长作为主人，史可法作为客人，自然是少不了一顿热情的招待了。
在冯船长的指挥室内，这里已经被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屋内的长桌上铺着厚实的帆布充当餐布。
而在他的旁边，一个大大的炭火盆中木炭烧得正红，数块厚实肥美的鲸鱼肉排在简易铁架上烤得滋滋作响，油脂滴落，激起阵阵青烟和诱人的焦香。
桌上还摆放着大碗的腌菜、烤饼和用淡水勾兑过的烈酒，在海上，这可算是十分丰盛了。
冯船长热情地招呼着使团成员入座，自己则拿起一把锋利的小刀，麻利地切下一大块边缘微焦、内里粉嫩的鲸肉，放在木盘里递给史可法：“史阁部，诸位大人，请务必尝尝。这鲸肉虽不及牛羊细嫩，却别有一番风味，更难得是今日新鲜猎获，最是滋补气力。在大洋之上，这可是难得的珍馐啊。”
史可法看着面前木盘里那块比自己脑袋还大、纹理粗犷、还带着炭火痕迹的肉排，一时有些无措。
正所谓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像他这样的士大夫的吃食，都是经过高明的厨师精心烹饪摆盘后的。
即便是在军中那样的环境下，他也要尽量的维持体面，看着眼前的肉排，他一时间竟然不知从何下箸。
用筷子夹？似乎无从着力；
用手抓？于礼不合。
他手持银箸悬在空中，面露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冯船长正与旁人说话，回头瞥见史可法的迟疑，猛地一拍自己脑门，发出爽朗的笑声：“瞧我这记性！忘了史阁部是中原贵客，怕是没用惯我们海上的吃法。”
说着，他从自己腰间的皮鞘里“唰”地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匕首。
匕首形制简洁实用，刃身线条流畅，刀柄裹着防滑的鲨鱼皮。他倒转刀柄，将匕首递给史可法，笑道：“在咱们船上，对付这等大块厚肉，还是这个来得痛快！阁部不必拘礼，正所谓入乡随俗嘛。只要看准肉的纹理，就这样切。”
说着，他给史可法做了个示范，只见其手起刀落之下，一片片鲜嫩的鱼肉就被其分割开来。
史可法望着冯船长利落的动作，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银箸，再看向那柄递至眼前的匕首。
他沉默片刻，终是伸手接过了那柄匕首，学着冯船长的样子握住刀柄，将刀刃对准木盘中的肉块。
起初动作有些生疏僵硬，但几番尝试后发现倒也不难。
他将切下的肉送入口中慢慢的咀嚼。
确实，口感比牛羊肉更加粗犷，还带着些许海腥与烟熏的独特风味，谈不上精细，却别有一番风味。
“如何？可还吃得惯？”冯船长笑问。
史可法咽下食物，嘴角微微牵动：“别开生面，果然......入乡需随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