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闭上了眼。
他何尝不想发兵?
他做梦都想再现太祖、成祖的赫赫武功,将张献忠、李自成,还有关外那些鞑子,统统扫灭。
可现实是他根本做不到。
“陛下。”一个略显苍老但竭力保持着沉稳的声音响起。
内阁首辅马士英躬身立在阶下,他须发皆白,但身形还算康健,只是眼中深处藏着跟朱慈烺一样难以化解的疲惫与焦虑。
“四川急报,内阁已议过了。”
朱慈烺睁开眼,声音有些干涩:“马先生,阁议如何?可能……挤出些兵马钱粮?”
马士英沉默了一瞬,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让朱慈烺心凉。
“陛下,”沉默片刻后,他终于开口了。
“左良玉虽已表面对朝廷恭顺,但其部盘踞徐州,动向莫测,需以重兵防其顺流而下。”
“江北四镇中,高杰、黄得功、刘良佐、刘泽清四人彼此掣肘,能守住淮泗防线已属不易。”
他顿了顿,看着皇帝年轻而痛苦的脸,硬着心肠继续说:“且川路险远,千里赴援之下人疲粮匮,未至成都,恐已自溃。张献忠倾巢而来势在必得,我军......即便能凑出一支偏师,也恐是杯水车薪,徒损将士,摇动江淮根本。”
“所以……就眼睁睁看着成都陷落?看着蜀地尽入贼手?”
朱慈烺的声音提高了些,声音里满是不甘:““那可是天府之国!失了四川、湖广,朝廷侧翼尽露,将来......将来我们怕是连偏安都难了!”
马士英深深一揖:“陛下明鉴,痛失蜀地,臣等心如刀绞。然如今之势,唯有两害相权取其轻。当务之急,是稳住江南巩固江淮,与虏、贼形成对峙之势。四川......就只能寄望于蜀中忠义士民,凭险自守了。”
“忠义士民......”朱慈烺满脸苦笑,手指划过血书上“誓与城殉”这几个字。
这就是他能给那些仍在死守的臣子们唯一的“指望”吗?
“陛下,”马士英想了想建议道:“或可下一道明诏,嘉奖川省文武忠勇,追封已殉难者,擢升仍在坚守者官爵,许其‘便宜行事’之权。
再令云贵督抚密切关注川局,若有机会,可尝试联络川南尚未陷落州县,以为将来恢复之基点。至于孙传庭......”
提到这个名字,马士英的脸色更加复杂:“孙督师在汉中,乃是我朝在西北唯一支柱。他若能稳住汉中,不仅能够牵制李闯,还能令张贼不敢轻易东顾,其功更在守一城一地之上。此时万不可令其分兵南下,陷入川陕泥潭。”
朱慈烺听明白了。所有的道理,所有的权衡,最终都指向一个字:弃。
弃四川,保东南。
“可我们同样没办法支援孙传庭!”
朱慈烺的意思很简单,他们现在没办法支援四川,日后也同样没办法支援孙传庭。
既然如此,干嘛不让孙传庭南下进入四川,说不定就能挡住张献忠呢?
马士英又是一番沉默。
“若是没救下成都,那就连汉中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