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槌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他身边,也蹲下来,闷闷地不说话。
“想去?”王老石有些揶揄地问道,嘴里喷出一口灰白的烟雾。
王老石也是过来人了,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心思了。
二槌赶紧摇头:“不是,王叔,我……”
“想去也正常。”王老石打断他,语气带着笑:“二十啷当岁的汉子,又没见过女人,你又不是和尚。”
二槌不吭声了,把手里的卤肉油纸包翻来覆去地捏,就是不回话。
“但那个不是你该碰的。”王老石又吸了口烟,这回缓缓吐出来,看烟雾缓缓飘上天空,又缓缓被山风吹散。
二槌忍不住闷声问:“为啥?王叔,你是嫌她们是洋人?”
“不是洋人不洋人的。”王老石把烟蒂在鞋底碾灭,火星溅进尘土里,倏地熄了:“洋人汉人,都一样是人,无非就是长的不一样而已,又能有什么区别?”
山风呜咽着穿过峡谷,把营地的火把吹得明明灭灭。远处传来开山队夜班放炮炸石头的闷响,像远雷滚过天际。
“明天是你娘的忌日,是吧?”王老石忽然问道。
二槌点头,把怀里那包卤肉攥得更紧了。
“等会再去打碗酒,明天我带你找个干净点的山头摆上,给她遥祭一碗吧。”
王老石的声音低缓,不像平日那般生硬:“你好好活着好好干活,等攒下钱了就找人说个媳妇,然后再生上两个娃,给你爹娘续上香火,这比你今天把那银钱花在那松树下头正经得多。”
二槌没答话,见他这样,王老石也没再说什么。
过了很久,二槌把卤肉小心地揣进怀里,站起身,朝着那棵老松树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大步走向工棚。
王老石还蹲在原地。
他又卷了一支烟,却没点,就那么捏在指间,看着夜色一寸寸吞没山谷。
营地的喧嚣渐渐稀落,周掌柜的伙计开始收摊,把没卖完的货物搬回车上。
山里路也不好走,他今晚肯定是不走了。
只有。那辆青布帷幔的小马车还停在老松树下纹丝不动。
车门帘子垂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头的光景。只有挂在车辕上的那盏马灯,被风吹得一晃一晃,在潮湿的泥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斑。
王老石把目光挪开了。
他不爱看这个。
倒不是装正经,他虽然不算富裕,但早些年走南闯北的也算是见多识广,以前拿到工钱的时候,也没少跟着当初的工头们一起去做些风流事情。
王老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火光下,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节肿胀,虎口全是裂开又结痂、痂了又裂开的口子。他慢慢攥起拳头,又松开。
这双手还能干几年呢?
他把那支没点的烟叶塞回烟荷包里,站起身,膝盖嘎吱响了一声,揉了揉膝盖,回去睡觉。
营地里的人更少了,伙房的灶火也压下去了,只留一口锅咕嘟咕嘟煮着明早的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