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能奇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单独召见你?那我呢?”
“瞒着你,就是为了让这场戏演得更真。”
李定国坐回胡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孙传庭是什么人?在陕西剿匪那么多年,咱们多少老兄弟折在他手里。他要是看出咱们是佯攻,会怎么样?”
艾能奇脑子转得慢,但也不傻:“他……他肯定会防备别的地方?”
“对。”李定国点头,“你这七天攻得越狠,伤得越重,他就越相信咱们是倾尽全力,他也就越没功夫想其他事情!”
“什么事情???”艾能奇挠了挠头,有些惊讶地问道。
李定国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艾能奇接过信,凑到烛火边细看。他识字不多,但一些重要的东西还是能够看明白的。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李自成?!”
“嘘。”李定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声音压得更低了:“是,就是他。”
“父皇已经跟李自成商议好了,咱们在这里拖住孙传庭,李自成那边则派大将去宁夏劝降。”
艾能奇听得目瞪口呆:“劝降?那……那宁夏那边,岂不是……”
“宁夏归李自成,汉中归咱们。”李定国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饭一样:“两家说好了,划分地界后,永不侵犯。”
艾能奇呆呆地坐在那里,连肩膀上的疼都忘了。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话:“那……那咱们在这儿打了七天,死伤两三千,就是为了……为了给李自成做嫁衣裳?”
李定国摇摇头:“不是做嫁衣裳。宁夏那地方跟咱们隔着秦岭,又隔着汉中,咱们就算打下来也守不住。但李自成不一样,他的地盘就在陕西,宁夏是他的后院。他得了宁夏,兵强马壮,才能在北边牵制清虏,咱们才能安安稳稳坐四川和湖广,从容地拿下云贵之地。”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李自成得了宁夏,就不会来跟咱们抢汉中。这是父皇的打算:让大顺和大西,隔着秦岭,各自消化自己的地盘,等后来李自成在北边打鞑子,咱们则顺江而下去打江南,届时二分天下之后……”
他没有说下去。
“那……”艾能奇憋了半天,又憋出一句话,“那咱们还要在这儿打多久?”
李定国走到帐门口,再次掀开帘子,望向远处夜色中隐约可见的阳平关轮廓。关上灯火稀疏,但隐隐能听见巡夜士兵的吆喝声。
“快了。”他轻声说,“宁夏那边一有消息,李自成的人就会动手。到时候,孙传庭就算知道了,也来不及了。”
他放下帘子,回到胡床边,重新拿起那本《孙子兵法》。
“能奇,明天你继续攻城,打得越狠越好。让孙传庭相信,咱们是真的想一口吞下阳平关。”
艾能奇沉默了一下,然后咬着牙点了点头:“行。我打。我他娘的让那些龟孙知道,我艾能奇就算只剩一只手,也能把他们那破城砸烂!”
李定国没有说话,只是翻了一页书。
帐外夜风渐起,卷起一片落叶打在帐幕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阳平关的灯火在风中摇曳,明明灭灭,像是随时都会被吹灭,却又顽强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