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顺序来！老弱妇孺先上车！壮年男丁跟在后面走！有伤的到这边来，有大夫看！”
难民们愣愣地看着那些马车，看着那些穿深蓝色衣服的人，看着那些从马车上跳下来、开始给他们发干粮和水的人。
有人哭了。
有人跪下了。
有人一动不动地站着，像是傻了一样。
二丫头抱着小栓，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穿深蓝色衣服的人。小栓醒了，揉着眼睛，小声问：“姐，他们是谁？”
“汉国人。”二丫头说。
“汉国人是什么人？”
二丫头没有回答。
她也不知道汉国人是什么人。她只知道，他们来了，那些坏人就跑了。
他们来了，她和小栓就有东西吃了。
他们来了，她爹就能被埋了。
一个穿深蓝色衣服的人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
“你爹娘呢？”
二丫头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那边。
那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两个士兵正在挖坑，坑边躺着两具尸体。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转回头，看着她。
“就剩你俩了？”
二丫头点点头。
那人叹了口气，倒也见怪不怪了。
坐他们这一行的，见多了。
只见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簿子，用铅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叫什么？”
“二丫头，小柱。”
“跟他们一样都姓李？”
“嗯。”
“多大了？”
“八岁，小柱六岁。”
那人又写了几个字，随后收起簿子，站起身。
“行，都上车吧。他们会带你们去港口的移民营地，等到了那边自然会有人安排你们的。”
二丫头抱着小柱，一点点的往马车那边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还在挖坑，坑已经挖得很深了。旁边站着几个穿深蓝色衣服的人，低着头，像是在说些什么。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还没跟她爹娘说再见呢。
可她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姐？”小栓拽了拽她的衣角，“咱们走不走？”
二丫头低下头，看着他。小栓的脸脏兮兮的，眼睛却很亮，像两颗黑豆泡在盐水里。
“走。”她说。
她抱着弟弟上了马车。
很快马车便动了，晃晃悠悠的朝着东边走。
车厢很大，但此时已经挤满了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只是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二丫头靠在一个不认识的婶子身上，怀里抱着小栓。小栓又睡着了，头歪在她肩上，呼吸轻轻的。
车厢外，风呼呼地吹着，带着一股腥咸的味道。
那是海的味道。
二丫头不知道海是什么。她只知道，她爹说过，只要他们跑到了海边，那就能活。
如今她爹娘都死了。
可她和小栓，还得继续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