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炮响的时候,加文正站在新建的圣特尔莫炮台上。
炮弹从头顶呼啸而过,狠狠地砸向正在逼近的西班牙舰队。
炮声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脚下的石砌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颤抖。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剑柄上的银饰被他手掌心的汗水浸得发滑。
“稳住!”身旁传来桑切斯上校低沉的声音,“第一轮只是试射,让他们尝尝滋味就好。”
加文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铠甲,是父亲专门请人给他打造的,据说能挡得住火枪子弹。
可此刻,这身铠甲却沉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远处海面上,西班牙舰队正在缓缓展开阵型。十八艘战舰,虽然风尘仆仆,但当它们一字排开时,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还是让加文心里发紧。
“他们来了。”他喃喃道。
“让他们来。”桑切斯上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咱们的炮早就等着了。”
这位五十三岁的老上校,此刻站在加文身边,就像一块礁石一样,即便遇到的风浪再大,也依旧纹丝不动。
他甚至还有闲工夫抬手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服,随后才好整以暇地拔出腰间的火枪。
加文忽然想起父亲说的话:桑切斯上校不识字,可他懂打仗。在战场上,他比那些读了一辈子兵书的人可靠一百倍。
“上校,”加文深吸一口气,“你说,我们能守住吗?”
桑切斯转过头,看着他:“少爷。”
他忽然换了个称呼,不再是“加文先生”,而是“少爷”:“您知道我跟了您父亲多少年吗?”
加文愣了一下:“三十一年?”
“三十二年。”桑切斯纠正道,“这三十二年里,我打过十六次对土著的清剿,平定了三次矿工暴乱,击败了七次海盗袭击,还跟着您父亲去过那些鬼知道什么地方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海面:“放心吧,我会守住防线的。”
加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西班牙舰队的第一轮炮击开始了。
轰——!
十几发炮弹几乎在同一时间砸向了港口的炮台。
有的落在海里,溅起冲天水柱;有的砸在石砌的工事上,碎石飞溅;还有一发,不偏不倚地击中了加文左侧三十步外的一座炮位。
三个倒霉的士兵应声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灰色的石面。
加文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找地方躲起来,他到底还是一个贵公子,并不是勇猛无畏的战士。
但就在他刚刚准备转身逃跑的时候,身后的桑切斯上校一把摁住了他的肩膀。
“别动,您是指挥官,您不能动!”
加文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那片血腥。那三个士兵,两个已经不动了,还有一个在地上挣扎,发出凄厉的惨叫。
“医护兵!”桑切斯朝身后吼了一声。几个穿着深蓝色短褐的人立刻冲了上去,把那个伤兵拖进掩体后面。
“您该下令开炮了。”桑切斯凑到加文的耳边说道:“您是指挥官!”
桑切斯再一次强调了加文的身份和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