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从哪个时代来看,作为一个步兵方阵,戚继光的鸳鸯阵都是无可争议的强大。
陈教官抬起头,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过时光,回到了那个年代。
“那时候打仗,讲究的是阵型。鸳鸯阵、三才阵、方阵、圆阵……一个个复杂多变的阵型背得滚瓜烂熟,练得几乎要吐血。
为啥?因为那时候枪打得慢,装药慢,一枪出去,半天才能打第二枪。所以得靠阵型,靠互相掩护,靠长矛大刀,靠近距离厮杀。”
“可现在呢?”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脸。
“现在你们手里的枪,是后装线膛枪。三百步外简直指哪打哪。一发子弹出去,下一发立马就能跟上。一个人,一支枪,能顶二十年前十个兵的火力都不止。”
“还有迫击炮,只要四个人抬着就能跑,一炮下去,方圆十步之内不留活口。面对那些老式的城墙、堡垒,只要几炮就能轰开。”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没有人回答。
但陈教官很快便自己给出了答案:“意味着战争变了。”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一支粉笔,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圆圈。
“很早以前,打仗就是靠人多。谁的兵多,谁就赢。后来随着兵器、铠甲的一步步发展,开始出现了阵法等等。而现在呢?你有五千个拿长矛的,我有五百个拿火枪的,你冲上来,我三百步外就开始打,等你冲到面前,你还有几个人?”
他在那几个圆圈上打了个叉。
“所以鸳鸯阵过时了,三才阵也过时了。那些靠人挤人、靠密集阵型的打法,全都过时了。”
他把粉笔往桌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操场上那些新生操练的喊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
纪声盯着黑板上那几个被打了叉的圆圈,挠了挠头,憋出一句话:“那……那咱们还练它干嘛?”
陈教官瞥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上个月学的什么?”
纪声愣了一下,掰着指头数:“火枪射击、散兵线、小队战术、壕沟挖掘、炮兵协同……”
“对。”陈教官点点头,“那都是新东西。可为什么我还要让你们练鸳鸯阵?”
没人回答。
陈教官走回讲台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因为阵法会过时,可打仗的道理不会过时。”
他指着黑板上那个最大的圆圈:“鸳鸯阵的核心是什么?是配合,是长短相济,是互相掩护,是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位置,清楚自己在阵里该干什么。你们练鸳鸯阵,不是为了以后真的用这个去打仗,是为了让你们把‘配合’这两个字刻进骨头里。”
“等你们上了战场,大家伙都散开了,每个人相隔几十步,可你们心里还记着配合,还知道怎么跟旁边的人协同,还知道在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打枪,什么时候该上刺刀——那这个鸳鸯阵就没白练。”
纪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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