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希望能够东出湖广,直指南京!”
李定国跪在殿中央,背脊挺得笔直。那身崭新的山文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护心镜上的猛虎张着嘴,像是要扑出来咬人。
张献忠歪在虎皮榻上,手里捏着那个酒碗没喝,只是转着圈地看。
碗是青花的,底上写着“大明成化年制”,估计是从蜀王的库房里翻出来的。
他不懂瓷器,就觉得这碗白得好看,画的花也细气。
“东出湖广?”他念叨了一句,声音沙沙的,像砂纸磨木头。
“是。”李定国抬起头,目光灼灼,“父皇,儿臣以为,如今正是东进的最好时机。”
张献忠没说话,把酒碗往榻边一搁,翻身坐起来。毛毯从身上滑下去,露出里面那件揉得皱巴巴的绸袍子。
他也不管,就那么坐着,两条大毛腿就这么耷拉在榻沿上。
“你说说。”他指了指李定国,“老子听着。”
李定国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份地图摊开在张献忠的面前:“父皇请看。”
他指着地图上徐州的位置,“南明朱慈烺誓师北伐,如今已打到徐州城下。刘芳亮贸然出击中了埋伏,生死不知。徐州一破,河南的门户就开了。”
张献忠抬起头看了看,突然问道:“你觉得李自成那小子扛不住?”
李定国想了想:“徐州若失,李自成必然要调动河南、陕西的兵力来解围。可他北边还有鞑子,若是此时鞑子也乘机南下,两面受敌之下,战况不好说。”
“那跟老子有什么关系?”张献忠转过身,把脚缩到榻上盘好:“他李自成扛不扛得住,关老子屁事。”
李定国跟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父皇,李自成若败了,下一个就是咱们。”
张献忠抬起头,眯着眼看他。
李定国道:“南明与我和闯军势不两立,水火不容,若是闯军溃败,南明的下一个目标定然是我们!”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南明如今有汉国人的火器相助,那排枪齐射的威力,儿臣在云南听人说过。三百步外取人性命,比弓箭快,比弓箭准。咱们的兵再能打,也冲不到他们跟前。”
张献忠的脸色沉下来。
他当然知道汉国火器的厉害。这些年他跟越南的汉国人做了不少生意,也买了不少枪炮,可那些东西跟南明从汉国人手里买的比起来,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那些汉国人,明面上跟两边做生意,可好东西却都留给南明了。
“不仅如此,还有鞑子。”
李定国面色沉重:“如今鞑子已经占了河北和山西大部,再加上辽东之地,已然做大,随时可以南下中原。”
“若是李自成到时候败了,咱们可就要直面鞑子和南明了。”
“所以你要出兵湖广?”张献忠问。
“是。”李定国站起身,重新走到地图前,“儿臣不要多,三万精兵足矣。”
“需知如今南明的主力都放在徐州以及长江一线,江西等地必定空虚。儿臣这一路打过去,他们必然要分兵来救。徐州那边,压力就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