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平正要说话,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那声音起初很远,隐隐约约的,像远处的闷雷。可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有人在喊,有人在骂,还有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响。
林安平的脸色刷地白了。
“关门!”他吼道,“快把大门关上!”
几个伙计冲过去,七手八脚地把两扇厚重的木门合上,门闩插上,又顶了几根木杠。可门外的声音更大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门,一下,一下,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林安平!出来!”
“汉狗!滚出来!”
“砸了这狗日的粮店!”
得,这下麻烦大了。
院门被撞得咚咚响,只一会的功夫,门框缝隙里的灰便簌簌的往下掉,眼看着就撑不了多久了。
林安平站在台阶上,脸上虽然还算震惊,可腿肚子却已经转筋了。
不能慌,千万不能慌,一慌,什么都完了。
“后门!从后门走!”他扯着嗓子喊,“货不要了!人先走!快!”
伙计们扔下手里的箱子,往后院跑。林安平也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几辆还没装完的马车。
那些箱子里装的是他十几年的心血,可他知道,这回估计是带不走了。
他咬咬牙,转身往后院跑。
后门是一条窄巷子,巷子口已经有人在张望了。林安平冲出去,差点跟一个挑担子的货郎撞个满怀。货郎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挑着担子跑了。
“东家!这边!”一个伙计在前面招手。林安平跑过去,拐进另一条巷子。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边是高高的墙,墙头上长着青苔。跑了几步,又拐一个弯,再跑几步,再拐。
杭州城的巷子七拐八拐,像迷宫一样。林安平在这里住了好多年了,自然是熟悉的很。
身后,那间宅院的方向传来一阵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砸塌了。紧接着是欢呼声,喊叫声,还有玻璃碎裂的脆响。
林安平不敢回头。他跑,拼命地跑。肺里像着了火,嗓子眼干得冒烟,可他不敢停。
“东家!这边!”伙计又招手。林安平跟着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扇小门。门开着,里面是个小院,院里有几间矮房,房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
“这是哪儿?”林安平喘着气问。
“是小人一个亲戚家。”那伙计也喘,“平时没人住,就堆些杂物。东家先在这儿躲躲,等外面消停了再走。”
林安平点点头,走进屋里。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他找了把凳子坐下,腿还在抖。
“其他人呢?”他问。
伙计摇摇头,有些沮丧的说道:“都跑散了,小的看见几个人往后山跑了,还有几个直接往码头去了,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
这要是落在那些人的手上,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呢。
他没有说下去,林安平也没问,如今这个档口上,也只能自求多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