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远!”他的声音又尖又厉,像指甲划过瓷器,“尔等不过一介外邦商人,本官平日里敬你三分,是看在两国交好的份上!你可不要蹬鼻子上脸,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他越说越来劲,绕过长案,一步步朝顾明远逼过来,手指几乎戳到顾明远的鼻尖上。
“这里是杭州!是大明的杭州!不是你们汉国的地盘!本官念你经商不易,才好言相劝。你倒好,敢质问本官?敢威胁本官?”
“你问问你自己,你算个什么东西?”
堂中死一般寂静,几个幕僚面面相觑,有人甚至偷偷地朝着门外挪了两步,就怕殃及池鱼。
顾明远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木桩。周梦臣的唾沫星子喷在他脸上,他甚至都没有擦一下。
周梦臣的手指几乎戳到他眼睛,他也没有躲。他就那么站着,目光直直地盯着周梦臣的脸。
周梦臣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可嘴上却没有停。
“怎么?不服气?你也不看看你们汉国商人干的那些事!倒卖粮食,哄抬物价,把杭州的粮价搅得一团糟!那些百姓为什么闹?还不是被你们逼的!本官没有追究你们的责任,已经是法外开恩了!你倒好,还敢来质问本官?”
他喘了口气,声音又拔高了几度:“你那个什么林掌柜,本官知道。囤积居奇,勾结奸商,欺行霸市!他被人砸了铺子,那是咎由自取!是他自己作孽!本官没有把他抓起来,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
“你还想要本官去救他?做梦!”
周梦臣说完这一大串,胸口起伏得更厉害了。他退后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明远,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顾会长,本官言尽于此。你听也好,不听也罢。本官还有公务要办,不送了。”
他转过身,正要走回太师椅。
顾明远动了。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堂中没有人反应过来。只见他猛地伸手,一把揪住周梦臣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拽了过来。周梦臣还没叫出声,腰间已经被什么硬邦邦的东西顶住了。
他低头一看,是一把转轮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正抵在他肋骨上。
堂中顿时炸了锅。
“大胆!”
“反了反了!”
“放开知府大人!”
几个幕僚尖叫着往后退,那两个衙役拔出刀,却不知道该砍谁。方执事张大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梦臣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你……你……”他的声音发抖,带着哭腔,“顾明远!你……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这是在造反!在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