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过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身,望着北边那片灰蒙蒙的天。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干冷的土腥气。
“鳌拜手下有多少人?”
“探子报,满蒙八旗加上乌真超哈,拢共三万出头。”
“三万……”李过念叨了一句,又看了看堤下那些黑压压的百姓,“咱们兵力占优,可都是新军。血勇之气虽足,但真的能打仗的没几个。真打起来,还得靠咱们的老兄弟。”
他顿了顿,忽然问:“濮阳城里,有多少鞑子?”
李来亨愣了一下,连忙答道:“据探子报,濮阳城里只有一千多鞑子,不过他们驱赶百姓,不仅加固了城防,还在城内又修建了一座满城。”
“满城???”
李过愣了一下,眉头拧成一团:“满城?什么意思?”
他打了这么多年仗,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可“满城”这说法,还是头一回听说。
“听说是鞑子的新花样。他们把城里原来的百姓全赶了出去,腾出地方,让八旗的人住。城墙上守城的,也全是鞑子,一个汉人都没有。”
“一个汉人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李来亨点点头,“探子说,城里原来的百姓,有的被赶到城外自生自灭,有的被拉到北边去当了奴隶。城里剩下的,全是鞑子,还有他们的家眷。”
李过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城防呢?”
“加固了。原来濮阳的城墙就不矮,鞑子又在外面加了一层砖石,城门也用石头堵死了,只留了一个小门进出。城墙上还架了不少炮,看样子是从北边运来的。”
李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走到河堤边,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起来。
“濮阳城在这儿,”他用树枝点了点地上的土,“咱们在南边,鳌拜在北边。濮阳城里有一千多鞑子,加上北边鳌拜的三万人,这是要干什么?”
李来亨想了想,试探着说:“守着?等咱们去攻?”
“守?”李过摇摇头,“鞑子不是那种只会防守的人。他们在黄河边上摆了这么久,不是来守的。他是想打。”
他站起身,把树枝扔进河里,看着它被浑浊的河水卷走,消失在黄沫里。
“将军,”李来亨又问,“那咱们怎么办?”
“先安顿百姓。”他终于开口了,“把能腾出来的房子都腾出来,先让老人孩子住下。粮食呢?还有多少?”
李来亨翻了翻手里的册子:“从鞑子手里缴获了一些,加上各地百姓主动献上来的,省着点吃,能撑半个月。”
“半个月不够。”李过摇摇头,“派人去河南,跟陛下说,咱们需要粮。越多越好。”
“是。”
“还有,”李过顿了顿,“派人去濮阳城下,喊话。”
李来亨愣了一下:“喊话?喊什么?”
“就说,咱们闯军回来了。”